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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江林努力从新闻报道人员的画面中分辨事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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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pj911.com,21清脆的啾啾鸟语把韩江林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墙,大有"今宵酒醒何处"的错觉。当现实慢慢从记忆中显现出来,他方才想起眼前的处境。窗外是一片绿树,几只小鸟在树上欢快飞跃。城市角落一片狭窄的树丛里,鸟儿居然找到了赖以生存的生命家园。在南江周边,树木被不断砍伐,水泥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鸟儿们的天空。原来成群结队栖居在屋檐下,与人和平相处的小麻雀,一度被列为四害之一遭到残酷对待,几近被赶尽杀绝。幸运生存下来的小麻雀,因为农田已喷洒农药,已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命家园。一个意识到森林重要性的镇长,居然因为滥砍滥伐的原因受困于医院,韩江林觉得这似乎是老天有意开的一个玩笑。二十四床,量体温,吃药。护士推着送药车走进病房,用职业化的温暖与韩江林打招呼。病房中的韩江林不管有没有病,在身份上已经成了24床的病人,而不再是南江镇的镇长。韩江林叽咕了一句,我没有病,不用吃药。漂亮护士白了他一眼,虽然什么也没有说,那眼神似乎在说,没病住什么院啊,神经病!韩江林慑于她的眼神,只能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她熟练地把药发给韩江林,十分专业地把体温表送到他腋下。韩江林看了一眼药价表,不菲的药价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向博士是还在记恨自己,有意开高价药报复呢,还是这出假戏当成真戏唱了呢?护士量完体温后离开了,韩江林按捺不住给晓诗打电话,抱怨向博士假病当真病治,有意开了价格不菲的药坑人。晓诗一听就笑了,假戏当然得真唱,不然假戏怎么能够瞒天过海?这是一台花钱的假戏!这叫蚀财免灾。配送的药好像有意害人,特别苦。良药苦口利于病。我没有病啊,再说我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药的。兰晓诗开了一句玩笑,小孩子吃药还拌些糖,你不会上街买些糖来拌着吃?韩江林生气起来,是药三分毒,没病还吃毒药,我得神经病了。兰晓诗故作神秘地说,我教你一个吃药的法子。韩江林来了兴趣,什么法子?把药喂进下水道。韩江林笑了,那么贵的药,多可惜。不是公费医疗吗?这几天你暂时关机,不要和镇里的人联系,再等两天,我通过刘主席把你生病住院的消息发布出去,这戏就唱得逼真了。韩江林拿起药翻来覆去地看,一时不能决定是否把药丢进下水道,他想把药捐给病房的病友,又怕事情露馅。向博士明明清楚他是借住院避祸,还开这么贵重的药,不是有意搞笑吗?与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相去何等遥远。自己何尝又不是呢?为了逃避责任,没病跑到医院里躺着睡着,与向博士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想,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职业不再是崇高的事业,越来越沦为谋利的工具。既然谋利成为职业核心,道德和法理的合理诉求退居其次,技术与技巧就成为了其中极为重要的手段。忙惯了的人一旦闲下来,身体就出现了某种不适,韩江林在病房里待不住,趁午休时悄悄溜出医院,一个人跑到弘福寺透透气。弘福寺在南原城边的山上,顺着石级慢慢爬上山,苍翠的树林里鸟鸣猴啼,与天华山的自然丛林相比,缺少幽静和肃穆,森林受到城市的繁华影响,呈现城市特有的热闹景象。古松翠柏掩映着寺庙的红墙绿瓦,空气中飘溢着浓重的香火气息,给人某种缥缈而神秘的遐想,令人肃然起敬。韩江林一向不信鬼神,平常并不烧香拜佛。在第一道殿门,韩江林一边看香客敬香,一边做贼似的粗略观赏殿堂上的佛像。在第二道殿门,韩江林似乎被香客们的虔诚态度感染,想起突然面临的变故,他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花二元钱购买了一炷香,向佛像敬了香,匆匆一拜便逃离了殿堂。在第三道殿门,看到有人抽签,他怀着试一试的心情,看看自己近来的运气如何,花十元钱抽了一签。抽签的时候,他按照僧人的示意,求证自己近来的官运,抽到了一支上上签,韩江林心里一喜,他大致看了一下上面的诗句,也不敢拿给和尚解释,匆忙地放进了签筒。来到观世音菩萨殿前,有了前面的经验,韩江林从容地投十元钱求签,这次他求的是婚姻,抽到一支中上签,诗句里含有婚姻波折的意思。他想到兰晓诗的病,又花十元抽一支求子签,又是一支中上签,韩江林读了一遍签上的句子,疑惑地看了一下签筒,怀疑签筒里都是中上签。和尚从韩江林手里抽过竹签看了一下,对韩江林说,这位施主,你原本无根之木,要想子孙兴旺,自然要费些周折,不过,根落芽发,自然子孙旺盛。和尚的话把韩江林弄糊涂了,难道兰晓诗的病有希望治好么?他原本不支持兰晓诗出国留学的,这会儿出现了动摇,心说,也许真的应该让兰晓诗出国一趟。弘福寺烧香拜佛后,回到医院,韩江林狂躁的心情宁静了许多。人们沉湎佛法,大多是陷入烦心之事无法自拔的结果吧。在语言尚未充分发展,社会交流缺失的时代,人们以某种宗教的方式与心中的神灵交流,内心压力自然而然得到释放。韩江林一想到在寺庙里抽到的签,他又感到迷失,不知道竹签究竟暗示着怎样的人生命运。镇里得到了韩江林住院的消息,派王昌能和司机小刘为代表到南原探望韩江林。王昌能买了一个花篮,提着满满的几袋水果,摆在医院的床头柜上。王昌能摆着花篮,说镇里其他领导都忙,由他俩作为代表来探望。韩江林心中感慨,不是领导忙,自己级别不够啊,如果县委书记生病,镇领导会认为是接近书记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千方百计会来探望的。镇里给了韩江林一千元的补助费。韩江林没病住院,本来心头有鬼,看到王昌能递过钱来,有心拒绝,又想到假戏必须真做到底,忐忑不安地接过了钱。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韩江林,你还知道惭愧,说明你良心尚未泯灭。这个社会一切按级别而定,哪怕生病住院,直至进入火葬场乃至最后入坟场,不同级别享受不同待遇。年轻志大、人生尚未遭受挫折的时期,可以有"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情,级别待遇自然不在话下,一旦年入古稀又疾病缠身,不同的级别就会有不同的人生待遇,或享受周到的医疗服务,或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争取什么样的人生结果,对韩江林来说不言而喻。韩江林请他们在省人民医院前面的小酒馆吃饭。王昌能要陪韩江林喝一杯,韩江林说医生不让喝。王昌能说,不就是神经末梢炎嘛,酒是消炎的,几杯酒下肚,什么炎症都消了。韩江林无法拒绝,只得陪王昌能喝了两杯。王昌能向韩江林汇报了县里最近的动向,说整个白云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估计这次有些县级干部保不住位子了。韩江林已经通过岳父得到核心消息,微笑着问,不就是砍几棵树?事情的结果真会那么严重?王昌能酒上了脸,说话放肆起来,几棵树?人们嘲笑南原的城市雕塑是三个牛角顶个球,一只芦笙吹破天,我看这几棵树捅漏了天,中央领导都批示严查,天这回是塌下来了。小刘在旁边扯了扯王昌能的衣角,暗示王昌能说话注意。王昌能明白了小刘的意思,说,没事,韩镇长不是在住院吗?何况事情好像与镇里没有多大牵扯,有人说是县里的策略,如果镇里负有管理责任,那县里自然负担主要的领导责任,为了尽量保护干部,大家猜测县里这次决定牺牲部门利益,让县国有林管理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管森林的是林业局啊,县里连林业局都尽量不牵扯进来,还不是为了逃避领导责任?小刘见韩江林眉头紧皱,怕王昌能的话引起韩江林的不快,说,有句话叫什么,将在外将什么的,出了门不管家里事,你让韩镇长安心治病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昌能笑笑,我不是打小报告,向领导通报信息,让领导掌握全面情况,作出正确决策,这是秘书的职责之一吧?韩江林怕他多心,微微一笑。王昌能的话让他非常高兴,大家都认为他真的生病住院,说明岳父的这一策略是何等高明。这好比下棋,你的意图和目的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但都会认可走出的棋着。把事实与意图放在一起,人们只认可事实,不会把意图当成事实来看待。县里决定让国有林管理公司承担责任的做法,让企业承担责任,目的就是摆脱行政责任,没有行政责任,自然也就没有领导责任。让任何一级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责任,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不管哪一级行政领导承担主要责任,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脱不了干系。高啊,真是高啊,韩江林不由得暗自感慨。领导能力与艺术在日常工作中很难看出高下,面对困难问题,能力高下、境界高低就一目了然了。兰晓诗回到南原已是下午,韩江林在机场接到兰晓诗,迫不及待地把抽签的情况告诉了兰晓诗。兰晓诗不像他那么兴奋,冷冷地说,没想到我老公也迷信起来。韩江林说,这不是迷信,或许里面包含着人类目前无法破解的信息。兰晓诗说,江林,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想孩子的事,你再给我说这事,我会有心理压力,这次我到上海,专门花一两天时间跑医院,有名的几家医院我都去看了,从国内目前的技术水平来看,还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韩江林说,你还要向博士看什么呢?兰晓诗觉得他的话里包含着某种不善,隐忍住火气,说,这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韩江林吃了一个软钉子,自然没趣,一路无语。晓诗策划已经搬出了原来的房子,不再单纯搞策划,主要方向变成经营广告业务,名字也改成了思远现代传媒公司,思取诗的谐音,远取媛的谐音。传媒公司经营的业务已经数十倍于晓诗策划室,聘用人员达十人。晓诗策划室成了晓诗的住所,邓媛媛仍与晓诗同住。房宽家具少,安静而空阔。大门一关,两人就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小别胜新婚,两人来了一个长长的热吻。韩江林来了激情,手便在妻子身上动作起来,兰晓诗分开韩江林的手,说,急什么?晚上吧。韩江林兴趣索然,有意抱怨道,没病住院真是坐牢啊。兰晓诗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不是赶回来陪你了吗?你在省人民医院住院还好,天然林事件领导小组研究确定,有人要付出坐牢的代价。韩江林惊问,不是说只处理事件当事人吗?那是县委的意思,现在是省里出面调查处理,省里能按县里的意思办吗?县委和政府的主管领导能不能自保还难说。侦查小组上山勘查所有的现场,得要多长时间才办完案啊。韩江林的意思是,自己还不知要在医院呆多久。这是县里和市里共同制定的应对省里的策略,把天然林事件热点拖冷,冷点拖冰,等上级转移了视线,在干部的处理上就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尽量化了。看似必须走的一着棋,居然隐藏着这么深的奥妙。深处其中,居然看不透棋局,韩江林心中惭愧,认为自己在政治上还非常幼稚,决心加强历练,以提高政治修养。晓诗洗毕风尘,换了一套宽松的休闲服,问,晚上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韩江林看着晓诗柔媚的样子,心思一动,站起来拥住妻子,我想吃你。晓诗和他拥抱了一下,安慰他说,晚上有的是时间,这么猴急干吗,是不是在医院里闲出病来了?饱暖思淫欲,这些天我脑子里全是你,梦里都不知道抱了你多少回了。晓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娇容满面,饿了?那就来吧。她眉目含情,牵着韩江林款款走进卧室。不知道是两人心情太急迫过于紧张,还是以前失败的阴影影响了眼前的气氛,晓诗的身子清冷而僵硬,韩江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等到战战兢兢地唤起晓诗的激情,他自己又泄了气。

20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来自电视台的省直扶贫工作队员刘建民站在望江楼上,遥望青山碧水诗兴勃发。一江清水向东流,这诗句大概只有用来形容清水江了,韩江林有点自卖自夸的味道。这些天来,他稍为得意,省直扶贫工作队原定帮扶大地乡,通过他的努力,终于把工作队拉到了南江,这意味着给南江争取了数十万元的配套帮扶资金。刘建民点点头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江的姑娘不只是身材苗条,水色也好。去年央视三套拍了南江的姊妹节专题,记者跟踪一对双胞胎姐妹上山采姊妹叶做姊妹饭,穿银衣的过程,参加踩鼓活动并在踩鼓场中相亲,节目播出后,全国各地的文艺表演队纷纷到南江来招演员,南江大一点的姑娘几乎全部出去从事民族文艺表演了,留在家的,老的老,小的小,要组织一个表演队都非常困难。输出民族表演人才,也是人才输出的一条途径,刘建民说,白俄罗斯、乌克兰等国家出美女,世界各地的代理公司纷纷到这些国家招收演员,这些国家的领导人担心美女全部输出以后,不利于种族后代的发展,下令禁止美女移民和出国。韩江林呵呵笑着说,我们的美女还在国内,不会影响种族后代。刘建民说,苗族美女嫁到了汉族地区,你这个苗族镇长,不担心影响苗族后代的素质?韩江林微微一怔,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刘建民看出他的不快。心里怅然道,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怎能弄清楚是什么民族?在初中以前,养父给韩江林填的是汉族,上高中以后,县里进行了一次民族普查,也为了高考时能够加民族分,养父给韩江林改填了苗族。刘建民没有注意到韩江林的情绪变化,到了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节目时间,刘建民拿起遥控器一边调频道,一边告诫从事"饭前经济半小时"的"麻友",抓紧时间啊,只有最后四把了。焦点访谈节目已经开始,电视画面上出现了一片被砍伐的林山,央视的记者正在采访几位穿着本地服装的村民。韩江林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刘建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天华山滥砍滥伐了?天华山是你们这里吧?韩江林不解地问,是啊,这是采访什么地方啊?天华山区好像没有这么大规模的砍伐活动。打牌的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推了牌站在电视前面。刘建民说,被《焦点访谈》曝光,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工作队黄队长说,说明新闻媒体的监督作用越来越明显,这些记者怎么钻进深山老林的呢?这也是韩江林心里的疑问。《焦点访谈》无孔不入,他们的经费充足,只要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早上还在北京,一趟飞机下午就到了。新闻监督就是要做到像孙悟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让地方防不胜防,不然哪来监督?新闻记者像官员一样迎来送往,怎么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黄队长说。刘建民说,让尼克松总统下台的水门事件中,新闻记者简直就是一伙特务。记者自由了,地方官员的行政责任和风险就增加了,黄队长说。毕竟是省直机关出来的,政治嗅觉比一般人更加灵敏。滥砍滥伐事件的事态发展被不幸言中,省市县三级皆为此付出了重大代价。韩江林努力从记者的镜头中分辨事件的发生地点,虽然不能确定事件发生的确切地点,但已经预感到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饭桌上大家仍然热烈地讨论这一事件,韩江林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一直在考虑是否应当及时向县委领导汇报。思虑再三,他放弃了向县委领导汇报的想法,官场中人喜欢报喜不报忧,领导自然不喜欢下属报忧,更不会因为某一下属报告了实际情况而赏识他。借口上洗手间,韩江林把看到了的情况向岳父作了汇报。兰槐这种老干部,养成了通过看新闻了解政策时事的习惯,正好在家看到了节目。兰槐敏感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焦急地问,你了解事件发生的确切地点吗?韩江林说,我还不知道天华山发生滥砍滥伐的事件。对对,无论在什么场合你都要这样说,知道也要说不知道,兰槐语重心长地说,小韩,在事情不明朗之前,沉默是最稳妥的策略,当然,从这件事来看,镇里太大意了,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怎么也该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啊,搞政治就要像一条狗,必须具有高度灵敏的政治嗅觉,不然,谁在前面下一个套子,你毫无防备地钻进去,稀里糊涂地牺牲了,一辈子就毁了。韩江林心虚地倾听岳父的训导。兰槐说,这个事件的性质肯定非常严重,不追究干部失职,上上下下都无法交代,一些人的政治前途肯定要牺牲,究竟牺牲一些什么人,要看事件发生的地点,还要看领导的态度,从事件发生的地点来看,有三种结果,一,如果砍伐发生在南江管理的范围之内,那么镇里必须承担主要责任,二,如果砍伐发生在国营林场,县国有林管理公司将承担主要责任,三,如果砍伐发生在保护区范围,保护处将承担主要责任。韩江林说,镇里管理的林地都属于自留地,老百姓都保护得比较好,舍不得砍伐。兰槐说,人生只为一利,前些年木材市场不景气,卖不出好价,老百姓自然舍不得砍,这两年房地产市场活跃,装修房子木材需求量大,价格一路攀升,卖木材有利可图,老百姓不仅砍自家的,还偷砍别人的。韩江林觉得岳父说得有理,不敢多言。兰槐让韩江林谨言慎行,开着手机随时保持联系。刚挂电话,兰晓诗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出差到了上海,在宾馆里看到了访谈节目,打电话告诉他。韩江林说他已经看到了节目,晓诗又通报了一个情况,说沿海的几家卫星电视频道在第一时间里转播了央视的《焦点访谈》节目。韩江林把电视调到晓诗所说的频道。几家电视台好像事先有约,几乎在同一时段转播了这个节目,一家电视台加了编者按,把东部省份屡屡发生洪涝灾害的原因归为西部省份的滥砍滥伐。荒唐!韩江林愤怒得几乎叫喊起来。从环境保护的角度,他从来不赞同砍伐森林。事实上南江甚至白云的森林砍伐,并不像电视节目所说的那么严重,由于保护得力,近十年来,白云的木材蓄积与砍伐比例,不是变小而是不断变大。把频发的自然灾害简单地归为西部的滥砍滥伐,属无稽之谈。这些过激的言词,对目前的势态发展,无异于火上浇油。问题变得复杂而严重,韩江林压抑得近乎窒息。刘建民与韩江林深有同感,说,以牺牲环境换取经济发展,几乎成为了一种流行病,东部排放的污水废气造成了区域环境的整体性破坏,要西部承担环境的代价,没有给西部任何补偿,却还要西部维持原有的环境现状,这可能吗?黄队长说,文明呈周期性发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快速发展是建立在对全球自然资源,包括劳动力资源的无限掠夺的基础上取得的,也就是说,全球用所有的资源推动了少数国家的发展,维持少数发达国家居民无限的物质享受,如果推动中国发展的物质能量仍然建立在这一模式之上,必然造成世界物质资源的匮乏,引起世界范围内的资源矛盾,中国要走和平崛起之路,只能走一条科技发展之路,走一条以新科技获得新能源之路,而不是走从世界范围内获取能源的老路,靠不可再生资源换取发展的后工业化时代行将结束。一席话如同一篇简洁精练的演讲,大家纷纷点头称是。韩江林更是对黄队长刮目相看,他原以为老机关们受到程序化工作方式的约束,思想受到大政治背景的影响而逐渐僵化,没想到,黄队长的思想如此敏锐,大概只是机关程序化的思维方式使敏锐的思想得不到展现罢了。那么,有没有可能建立一种让人畅所欲言的行政体制呢?韩江林想到这个问题涉及到了某种潜在的禁区,心里微微一颤。吃过饭,送走省直工作队,韩江林在回住处的路上接到了晓诗的电话。她向韩江林通报了一个重要信息,国家领导人观看了《焦点访谈》节目,对节目中一村民"天高皇帝远,想吃就吃,想喝就喝"的言词非常生气,批示要求严肃查处,省委书记的指示已经传真到了省市,县委为此立即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事情朝超乎韩江林想象的方向发展。晓诗说,爸爸被邀请参加了常委会,一些入股参与砍伐森林的干部已经嗅到不好的气息,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这么快?韩江林十分惊讶。什么是政治嗅觉?晓诗说,你让我把话说完,爸爸已经参加县委县政府成立的天然林事件处理领导小组,他不便再打电话给你,要你想办法暂时回避一段时间。回避?我是镇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韩江林叽咕了一句。晓诗笑了,你不是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吗?上面查下来还有县里罩着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回避不是逃跑,只是一种策略。什么策略?韩江林真的六神无主了。爸爸说让我想办法到省人民医院给你办一个入院手术,时间嘛,自然是一个星期以前入的院。韩江林苦笑了一下,这不是明显做假吗?如果上级调查起来,马上就能找到今晚我在南江陪客人吃饭的事实。兰晓诗着急了,骂道,我看你现在变成了水泥脑子,木头脑袋还会滚,水泥脑子成泥浆了。韩江林不敢说话。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提前知道,做好了应对准备,你把上级的调查当成真查呀,涉及到干部的事情谁真查了?要事事真查,只怕民营资本最大的投资方向是开监狱公司了,兰晓诗说,市委和县委一致的态度是保干部,对具体参与滥砍滥伐的人员一律从重从严从快处理,给上面一个交代,对入股的间接参与砍伐的干部要保,对有管理责任的干部更要保,保干部就是保市委领导和县委领导自身,哪一个干部不是他们提拔起来的?要保干部必然使一些人做出牺牲,关键时刻牺牲弱者利益,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兰晓诗说已经在省人民医院找到了住院床位,让他立即打车上南原找向博士。又是向博士。韩江林略感不快。晓诗觉察到韩江林情绪不对,说,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闹别扭?要不你自己想一个办法回避吧。我只怕假的手续不能瞒天过海。兰晓诗说,上级有意开脱你,假手续就是真手续,只怕没有手续,真实的事实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它就不是事实,你还记得《红楼梦》里的一句诗吧?假亦真来真亦假,这就是人生,好好体会吧,老公。晓诗把老公叫得温柔而甜蜜,他为之心动,就有了为老婆的安排赴汤蹈火的决心,不再为那点醋意较真。韩江林不敢叫镇上的车,在街头花二百块叫了一辆面的直接上南原。他来到省人民医院,向博士接到兰晓诗的电话,已经在省人民医院大门口恭候了。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人握手轻轻一笑,算是握手言和。韩江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向博士丰腴而温暖的手的感觉还留在他的手上,晓诗远在千里就能把向博士调动起来,这一点让韩江林不快起来。向博士似乎不善交谈,安顿好韩江林,他借口还有手术就匆匆离开了,令人感觉他就是为尽朋友交代的义务而已。韩江林查看自己的入院登记卡,入院时间提前了一个星期,病情一栏写的是"神经末梢炎",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种疾病,以为这是无病找病随意编出的一个病名。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闻着淡淡的苏打水味,韩江林第一次对医院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心想,难怪许多官员会把生病住院当成回避矛盾的一种手段,医院还真是一个安静的避风港啊。韩江林给晓诗打电话,笑自己借故住院的病因不成其为理由。兰晓诗哂笑道,你呀,是不是天然林事件把你弄糊涂了,神经末梢炎是手指脚趾脱皮的主要诱因。韩江林也笑了,不就是手指脱皮嘛,这值得住院吗?兰晓诗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凡事因小事而起,神经末梢炎发展下去,可能会引起全身性神经发炎,造成全身瘫痪,或者造成细胞病变,发展成癌症。晓诗这么一说,韩江林吓得头大,惊恐地问,不会是向博士教你的吧?晓诗轻轻一笑,你呀,还是那个小肚鸡肠,我和你是夫妻,和向博士只是医患关系。我说怕自己的病发展下去,会不会真成癌症。你还真以为自己有病呀,你可以保持清醒,别真以为自己是病人,那样即使没有神经末梢炎,也会得神经病。韩江林挂了电话,轻松地舒了一口气。他以前常觉得晓诗的话有些过了头,夸大其词。现在他才明白,晓诗从小受到官场文化的熏陶,往往能够透过表象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或者说直接揭示事物的本质。如同他自己从小受市井文化熏陶,能够透过市井小村表面的热情豁达,看到他们狭隘的内心世界。如果某人直接点破小市民的狭隘,人们同样难以接受。晓诗和他是亲人,能够把最为真切的本质揭示出来,与平常生活对照,难免会让人觉得夸张。大树底下好乘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韩江林不仅能够掌握核心消息,还顺利找到了避风港,这一切都归结于依靠了兰家这棵大树。韩江林为当初在婚姻问题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暗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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