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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孟野更重视力度,孟野就想晕过去

来源:http://www.008sky.com 作者: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时间:2019-10-03 01:00

比赛的事情公布后,森森一直在自己的作品中徘徊。他对自己最近追求的和声效果不太满意,但又没想出更好的。他甚至难以容忍自己的音响。他除了音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包括自己的饮食起居。如果说他留长发,那是他忘记了剃头。常常忘记吃饭,又使他两腮消瘦。他衣冠不整,但举止洒脱。苍白的脸上有一双聪明的黑眼睛,明朗开阔的额头与他整个五官构成一副很自信的面孔。他唯一遗憾自己的就是手指短了点儿。这是个遗传学上的错误。他是个天才的大音乐家。却长着十根短手指。他知道这无法补救,因此常常看着“猫”的修长而秀丽的手指在钢琴上流动出神。但更多的出神是因为钢琴上滚动出来那些谐和美妙的音响使他越来越纯粹地感到他自身需要的不是这种音响。他需要的是比这更遥远更神秘,更超越世俗但更粗野更自然的音响。他在探索这种音响。他挖掘了所有现代流派现代作品,但写出来的只是那些流派的翻版。这种探索不断折磨他。有没有一种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音响?他自己的追求在哪儿?他自己的力度在哪儿?从协和到不协和,从不协和又返回协和,几百年来,音乐家们都在忙什么?音乐的上帝在哪儿?巴托克找到了匈牙利人的灵魂,但在贾教授的课上巴托克永远超不过贝多芬。匈牙利人的灵魂是巴托克找到的,但也许匈牙利人更懂得贝多芬。这是最让森森悲哀的事。森森要找自己民族的灵魂,但自己民族的人也会说森森不如贝多芬。贝多芬,贝多芬,他的力度征服了世界,在地球上竖起了一座可怕的大峰,靠着顽固与年岁,罩住了所有后来者的光彩。那天,孟野在森森的琴房,悠长地哼着一首古老简单的调子。森森问孟野:“你感到没感到这里面的力度?”孟野把大提琴拿过来,深深地拉动琴弓,这首古老简单的曲调骤然变得无比哀伤。森森觉得呼吸都急促了,他拿起小提琴用双弦拉出几个刺耳的和弦,又拉出一连串民间打击乐的节奏。他想和孟野合力去体验那种原始的生存与神秘。他明显地感到他与孟野有一种共同但又不同的追求。他比孟野更重视力度,而孟野比他更深陷于一种原始的悲哀中。孟野就象一个魔影一样老是和大地纠缠不清。尽管他让心灵高高地趴在天上,可还是老和大地无限悲哀地纠缠不清。而森森想表现的是人。是人的什么?他其实说不清,也许是哪块肌肉的抽动?他喜欢“猫”。“猫”能把他从那种浑浊的探索中拉出来,使他得到片刻的休息。“猫”手底下能生出各种动听简单的音乐,听到这种音乐他甚至想放弃任何探索。世界上有那么简单动人的声音,要那些艰涩难懂的音响干什么用?就象这个不爱动脑子的女孩子一本正经地弹着小品,单纯、年轻,修长的手指使他相形见绌。他坐在这儿彻头彻尾是个动荡不安混沌不堪的怪物。所以他不能爱她。可是他又真想爱。就在森森为自己的种种追求苦恼时,小个子有一天突然对他说:“我求你别摘那个功能圈。”“为什么?”森森觉得离奇古怪。“因为我要走了。”“我并没有要摘它的意思。”“那我就放心了。”“你上哪儿?”“出国。”“干什么去?”“去找找看。我在这儿什么也找不到。”“怎么可能呢?”小个子低下头,由于老用水擦功能圈把手指都泡白了,象干了好多家务的主妇一样粗糙。森森突然感到这种举动有种神圣的所在。他开始尊重小个子了。“你一个人走吗?”“嗯。”“谁照顾你?”“走到哪儿都会有女人。”森森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什么也找不到呢?”“我就不找了。”小个子坦白地说。小个子对他说的这些使他又感到一种震动。他更觉得有许多事情得做,尽管贝多芬矗立在这儿。也许贝多芬压根没见过用方块表达文字的人。音乐的上帝在哪儿?他自己的力度在哪儿?真正属于他的音响在哪儿?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小个子抠着泡白了的手指对他说的话:“去找找看。”

作曲系课堂迪斯科放得山响。全体同学都凑在这里庆祝考试结束。森森醉醺醺地凑到李鸣面前,说他最近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音响,名字叫“原始张力第四型”。“原始张力第四型?”“就是把所有可能的有力度的音型都叠在一起,分成四十八个声部,还可以变成复调。”森森说得唾沫星乱飞,比手挥脚,直立的头发直抖。李鸣边喝着啤酒边说:“你行行好,让我把这首迪斯科听完。”“猫”突然跳过来,抓住森森的后脖领子,把他抓到跳舞的行列里去了。“这算什么音乐?这算什么音乐?”小个子有点儿坐立不安。“你说的是森森还是迪斯科?”小个子没回答,咕嘟咕嘟地喝啤酒。森森象个原始人一样扭动着身躯。孟野边跳边找机会倒立。他们谁也不跟着拍子,有时比拍子快,有时慢,有时让脚步老和音乐差半拍。他们疯狂地扭动旁若无人,气喘吁吁,汗流满面。突然,“懵懂”在他俩中间出现了,她一出现,全场都喝起彩来,因为她把自己打扮得象个非洲土著,精确地踏着节奏,使三人的舞姿一下就溶成一体了。“嘿!”聂风和管弦系的男生女生突然闯进来。“乌拉!”作曲系的人眼睛一亮。管弦系的女孩子一个个光彩夺目,每人手里还拿着一份作曲系写的谱子。“你们的谱子太难啦。”“我再也不拉了。”“真见鬼了。”“可是真带劲!”她们把谱子纷纷扔在地上,然后她们围着它们跳起舞来。管弦系的男生拿着铜管,聂风手一挥,突然,一个震天动地的和弦使全屋的人都痛苦不堪。当这声音结束时,长号手抱歉地对森森说:“对不起,我们没吹出你要的力度来。”“猫”跳过来,冲着森森喊道:“你写的东西都象臭狗屎!我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讨厌的音响,简直讨厌透了!要是你变成一把琴弦,我一定把它折断!”森森边跳边说:“何必,何必!”然后冲着地上的谱子哈哈大笑。孟野正躺在地上,把谱子往自己的身上盖。小个子还在咕嘟咕嘟喝啤酒。“你可喝得太多了。”李鸣提醒他。“你最好别管我。”“你这个糊涂虫。”“你这个懒虫。”“好,你喝吧。”李鸣又给他拿来一瓶啤酒。孟野自从躺在谱子下面后再没动,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他无关了,谁要是翻动一下谱纸,他就会骂一声:“滚,臭猪!”于是谁也不理他了。他闭起眼睛听着震天响的迪斯科,跳舞的人把尘土都踢起来了,楼板也随着节奏抖动。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必须去看看女朋友了。她比他大两岁,是个神经质并患有歇斯底里症的女人。也许是由于这种特殊的素质,她擅长文学写作,在一所文科大学里上学。不知是他们谁更崇拜谁,使他俩一见如故,然后就发誓“白头到老”。她喜欢戏剧性,什么事都想追求戏剧化。比如她看了部爱情片,在电影院哭一场还不够,出电影院门后还要耸着肩模仿片里的女主角走路,而且整整一天都要陶醉在女主角的气氛里。那时你要是和她搭一句话,保你背过气去。“你饿吗?”孟野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肩膀一耸,眉毛挑起来,眼睛露出绝望的神色。孟野只好在心里背总谱。假如在孟野的音乐会上,她必得四处周旋,出人头地,象收入场券的招待员一样忙个不停。假如在同学聚会时,她必得满口成语地滔滔不绝,使作曲系的学生深恨自己没文化。假如她笑,她必得大睁着眼睛,不会使眼睛也随着肌肉抽动而小下来。假如她坐着,只要不是在上课,她必得把两腿扭向一边,使身体侧卧倾斜,显出线条来。总之,她是个非凡的女性,是个女才子。能从诗经一直背到郭沫若,而且还在背下去。她不能容忍孟野轻易地和“懵懂”跳了舞,拍了照,和那么一个头脑简单的东西。“你爱她?”“不。”“你爱她。”“没有。”“你爱她!”“我不是。”“世界如此黑暗,人是如此轻薄,你爱她你不承认,卑鄙,卑鄙,卑鄙,卑鄙。”她把照片用剪子剪碎,扔进马桶里冲了。她喜欢用剪子这个工具,它可以把任何东西在一会儿时间就毁掉。自己看不上的手稿、男性的情书、新做的连衣裙、还没冲出来的胶卷……每次一看到她哆嗦着用亮闪闪剪子咔嚓咔嚓地破坏这一切时,孟野就想晕过去。剪着剪着,她已经从气愤变成一种专心致志的工作,最后看看一堆碎片,她就得意起来了。孟野一想到说不定哪天他也会出现被一剪刀一剪刀地剪成这样,一想到剪他时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他真想晕过去。“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欧鹭。”那次他俩一起旅游,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她抬眼看看孟野,孟野眼神迷茫地看着远处。“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她又看看孟野,孟野仍望着远处。“我们结婚吧。”她冲着孟野的耳朵轻轻地说。“你说什么?”孟野好象吓了一跳。“你真没听见?”“真没听见。”孟野一脸诚实。“那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我最近的作品已经不能使我满意了,在下部作品里我得抛弃那种手法。”“呵?你原来在想这些?你原来爱音乐胜于爱我,我恨你的音乐!恨你的音乐!”她用手撕着书包。又有人在揭谱纸。“孟野在想那位—文学家?”“音乐,音乐,再大点儿声。”“这音乐永远也不要停。”“音乐—音乐—音乐—”“再喝吧。”“音乐—音乐—音乐—”“干杯!”“音乐—音乐—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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