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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最后一眼是看着兰月的,兰月望着爸爸

来源:http://www.008sky.com 作者: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时间:2019-10-02 17:10

1.红眼睛 “要怎么装扮才可以成为万圣节化装舞会的NO.1呢?” “我打算扮僵尸新娘。穿白色婚纱,拿着一束枯萎的玫瑰,脸涂白。”“我肯定要扮成性感木乃伊。我的腿很长很漂亮,不露实在可惜。” “我喜欢吸血鬼女王,美丽的黑纱裙,耀眼的皇冠。那獠牙真的很酷很性感,我要在嘴角用糖浆做一缕凝固的血。” …… 万籁俱静,星辰无声。 华丽城市的一端,圣心学院的女生宿舍里,夜话内容精彩到爆。 夜风舞动白色薄窗纱,无法察觉的阴森气息潜入,贴着墙角爬行。 兰月听着大家的讨论,也开始期待万圣节舞会。呜呜,自己要想一个省钱又有效果的装扮。 好困,明天上午只有两节课,自己下课后还要去打工呢。明天是周末,自己可以回家看爸爸。 兰月安逸地转了个身,面向墙壁,寒冷到战栗的感觉突然占据了她的身体。她听到墙壁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似乎吹拂到了她的脸上。 “啊呀呀呀……” ****** 圣心学院的建筑错落有致地矗立在这舒缓的山坡上下。简洁的白色建筑间点缀着郁郁葱葱的绿树,童话一样美丽。 清晨的空气分外清新,星期五早晨的圣心学院弥漫着兴奋的情绪。 兰月她们宿舍里的富家女莹莹已经花了数千快订制了一袭黑纱长裙,她还将戴上爸爸送给她的华丽珠宝,扮演高贵的吸血鬼女王。这让姐妹们有微微的羡慕和嫉妒。 兰月坐在床头,拿着一把木梳梳着自己那长长亮亮的黑发,脑海里还响着昨夜于幽冥处听到的那声叹息。 大家都说她是在故意吓人,又或是产生了幻觉。可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好了啦。兰月,别想了。你不觉得偶尔有灵异体验也很不错吗?”米琪轻轻拥抱了一下兰月,安慰她。米琪是本班身材最火辣的美女,经常做兼职模特儿走秀,赚取零花钱。她头发染成美丽的栗色,微微卷曲,风情万种。 “……有道理。”兰月露出大大的微笑,“谢谢你,米琪。”米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紫藤学院里最多的就是那些美丽多情的紫藤花。 宛如纠缠无望的爱情。 冬季里,紫藤花早已开放,空气里却还是有着花的香气。 四教外的花坛里,数棵梅开得正欢。 兰月走进上大课的教室,雪白的面孔,美丽的眼睛,活泼阳光的微笑,让与她擦肩而过的轩辕心中一动。 他回望了一眼兰月的背影,恋恋不舍的眼神让身旁的死党朗月轻笑了起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对轩辕最好的写照。他的气质沉静,望着人的眼神柔和美丽,让人心生亲近。 “你这家伙逃课太多,连兰月也是第一次见吧。她是中文系大一的,从不缺课,下课后就会神秘消失。”朗月望着轩辕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次笑了,“你该不会对兰月一见钟情?那我妹妹不是要哭死?她仰慕这么多年的慕容哥哥被别人就一个照面就抢走了。” 轩辕从小就是那种不需要父母烦恼的小孩。乖乖的做功课,乖乖的学钢琴,乖得自己因为她没少被老爸老妈训。于是,自己就想方设法地找茬捉弄他。轩辕总是用宽容如神甫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后,自己居然和他成为了铁得不能再铁的兄弟。 轩辕没有说话。 那个女孩子,只一眼,就让自己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公共课通常都是兰月的偷懒课。 笔记本上详细地列着这个月的收支。兰月心满意足地核对后发现,这个月居然略有盈余。天气冷了,多处的钱可以给爸爸买个新的暖炉。旧的那个用了好多年,已经不怎么暖了。等会还是要咖啡馆打工,也许有卖剩下的点心可以带回家呢。 她身边的米琪兴致勃勃地和莹莹讨论着驱鬼十招之类的话题。 本城的深夜电台有一个小时的灵异节目。听众会打电话去讲述自己的灵异体验。 “昨天晚上,有个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说,他看到了三只眼的红眼睛,就在街边公园里。后来,110也来了,发现了被野兽吃掉的人呢……” “我奶奶说,红眼睛是邪鬼,不但杀人,还专门吞噬人的灵魂……” “……” 两个女孩子越说越兴奋,浑然不觉来查课的年纪主任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眼睛越来越红。 “你们两个,下课后来我办公室。”年级主任的口气里是嗜血的冲动。 不远处,轩辕皱了皱他好看的眉。年级主任的背后有着奇怪的黯淡光影,像是一张长满锯齿的大口。 ****** 十二点。 黑夜里有野兽孤独凄厉的叫声响起。 在这繁华城市的中心,被误认做消防车的呼叫声。 一声声揪得人心紧。 街边公园的花草都保持着缺水的缄默,静静听着树丛深处的咀嚼声。 喀嚓,喀嚓。 月亮也瑟缩着躲进了云层,冬夜里,风如同刀子一般割着遇到的一切。 从咖啡店上了夜班回来,兰月急于把好心的老板送给自己的点心带给家里的爸爸。 爸爸生病多年,虽然不至于卧床不起,但是身体不好,靠着每月两百来块的低保生活。 爸爸一个人在家里一定很孤单寂寞。兰月想。 爸爸总是把这孤单小心地藏起来,对着自己温和地微笑。 兰月骑着脚踏车经过这诡异的街边公园,咀嚼声停止,一对红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 双手被这冷空气割出了细小的伤口,痛,兰月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视线内所有的景物都波动了起来。 树丛深处有什么东西,让人觉得害怕。那是比冰还要寒冷的气息。 呀,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害怕。 兰月踏着脚踏车飞快地骑向公园旁的一条小巷,她的家就在巷子的尽头。 守门的陈伯将“吱呀”作响的铁门推开,这里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小区。大家凑钱请了退役军人陈伯负责守门守车棚、打扫卫生、交水电费。 脚踏车在楼下车棚停好,兰月仰起冻红的脸对着陈伯笑着道谢。 陈伯有些迟疑,不放心地叮嘱,“兰丫头,你明天要早些回家。晚了,不安全。”在越南的猫耳洞里蹲着的时候,自己看到过在深夜,死去的人从地底爬上来。那无法言说的阴郁凶狠让自己的耳朵都在剧烈地痛。最近,这感觉再度出现。今天早上,派出所的警察来关照过他,一定小心安全。昨晚,在一条街外发生了奇怪的命案,一个醉酒的男子被大型野兽杀死在路边的植物带里。他的心脏被捏碎。 兰月笑笑,“好的。”她望着陈伯眸子深处的迟疑,问,“还是陈伯晚上停到了什么事?” 陈伯是上过战场的,他复员后一直无法消除战争带来的心理创伤,因此孤单一人生活至今。他曾经和自己聊天时候说,任何事情都有预兆,不好的事情都有恶兆。他的耳朵能听到恶兆来临的声音。 “总之,你要早点回家。”陈伯叮嘱兰月。兰丫头又要上学又要养家,很不容易。顶楼的一个窗里,灯忽然亮了。 “你爸爸没睡,等着你回家呢。”陈伯不放心地叮嘱兰月,“记住我的话,如果……真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古钱,“这古钱是辟邪的,你拿着。” 兰月接过古钱,好奇地打量,“陈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这钱币是温润的红色,宛如昨夜刚刚铸好,却带着沧桑的气息。 “很多东西,你以为有的时候没有,你以为没有的时候就有。”陈伯的声音回荡在这寒夜,渐渐被夜色吞没。 薄薄的围巾并不能抵御寒风的袭击,耳朵冻红的兰月抱紧点心袋子,连跑带跳地奔上了楼梯。 用钥匙打开门,温暖的灯光温暖了兰月的心。 “爸,我回来了。”兰月的声音活泼悦耳。她走到爸爸虚掩的卧室门前,手里的点心芬香诱人。 她推开门,诧异地看到,爸爸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爸,你不冷吗?”兰月将手里的点心袋子放到桌边,“没有睡觉的话,吃点东西,也会暖和许多呢。” 清瘦的兰爸爸侧过头望着女儿,“没关系,我最近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妻子的样子和女儿的重叠在一起。月儿已经十七岁了,自己遇到兰月的母亲阿雾也是在她十七岁的时候。那年夏天,空气中是栀子花的幽香,阿雾的眼波明亮,笑起来比栀子更美。 2.死去的妈妈 黑夜深不可测,有什么在夜色中飞行。它穿过紧闭的玻璃窗,让窗边的风铃发出奇异的颤香。 书房里的兰爸爸抬起头,若有所觉,“……是阿雾吗?” 他的眼中,空空如也的地板上,渐渐出现了一抹白影。眨眼之间,那白影如雾飘散。 兰爸爸的手颤抖起来。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阿雾,你想对我说什么? 旧浴室里,水气蒸腾,热热的水流带走了兰月身上的疲倦和寒冷。 她舒服地微眯上眼,听不到门外的风铃轻响。 似乎有些冷,她睁开眼睛,扭了扭水阀,热水滚滚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水阀偶传来了极低极细的叹息声,夹杂在水流声中微不可闻。 兰月瞪到眼睛,僵硬地盯着水阀。水阀静默无声。 用毛巾飞快地擦干身体,兰月穿上衣服,跑出浴室。 她飞快地冲进卧室,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头来。 那叹息声不是幻觉,自己真的听到了两次! 不知道来自那里的风将兰月床头柜子上的相框推倒。 那是妈妈和爸爸还有一岁的自己的合影,最珍贵的留恋。不管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只要看着照片上妈妈的微笑,就觉得一切都会过去。 兰月把相框摆好,爸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月,怎么了?” ****** 星期六的早晨,兰月开心地在厨房里忙碌。 煎得金黄的包子,热气腾腾的豆浆。 这些都是爸爸最爱吃的早点。 “开动吧!”将食物放到餐桌上,兰月微笑。 “恩……”兰爸爸看着自己最爱吃的早点,却完全没有一点食欲。自己喜欢的,喜欢的食物不是这些,而是……而是……他夹起一只煎包子,努力塞进自己的嘴里,机械地咀嚼,“小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他微笑说。 兰月很有成就感地笑出了八颗牙齿,“那爸你多吃点。” “好。”兰爸爸温和地回答,他的视线无法离开女儿的笑颜。这幸福的微笑,自己还能看多久? “今天上午去发DM单。今天下午,我要去咖啡馆帮忙。爸爸您的午饭和晚饭我都做好了放冰箱里了。”兰月宛如一个小主妇一般交代着自己的全天行程。 “辛苦你了。”兰爸爸眼中是深藏的难过,他浅浅笑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不辛苦啊。对了爸爸,周日是万圣节,我们学院有超华丽的恐怖化妆舞会呢。我打算扮演贞子。因为她的衣服可以用我以前的旧睡衣改装,然后我把我的长头发一放下来,把脸涂白就可以了。”兰月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扮鬼”大计。 “那明天你早点回去准备。爸爸明天下午也要参加老同学聚会。”兰爸爸的皮肤因为很少晒太阳,非常白皙,衬着乌黑的头发和浅浅的微笑,别有风姿。 “爸爸一定是老同学里最帅的一个!”兰月由衷地说。爸爸最近的身体社会好了很多。自己一晚上都没听到他咳嗽。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自己的愿望并不多。 兰爸爸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阿雾也这么说。” 兰月望着爸爸,轻声说,“爸爸一直想念妈妈吧。其实我也很想她呢。我昨天晚上有梦到妈妈。她让我好好照顾你呢。”兰月没有说完的是,梦里的妈妈还说,要小心……小心勾魂使!勾魂使是什么呢? ****** 深秋天气。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城市的黄金商圈里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兰月觉得,也许会有一阵大风将他们全部吹走。 她的手里是厚厚的一叠西餐厅招牌美食宣传单。 一直在甜美地微笑着的兰月总是能很成功地将DM单发到了行人手上。 看到那充满阳光,没有任何阴影的微笑,行人的心总会软下来,不由自主接过原本不想要的DM单。 一阵冰冷的风缠绕着兰月,恋恋不舍,不想离开。 兰月缩了缩脖子,这天气真冷。 她继续抬头微笑,将DM单递了出去。 哇哦哦哦,真正的美少年呢!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事物如潮水一般退走。兰月觉得自己就快无法呼吸了。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美少年正酷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头发偏长,略微凌乱,却无法掩盖他的绝世容颜。那种干净到冷酷的气质分外地吸引方圆十米内的雌性生物。 养眼指数:100! 美少年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己递出的DM单,似乎觉得那是一种阴沟里产生的病毒。 养眼指数瞬间下降到了负100! 兰月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人。 “喂,你……”美少年的声音清脆如某种神秘的乐器。 “你的守护灵似乎不太妥当。”美少年皱眉说。 守护灵?这是万圣节的玩笑吗? “啊?”兰月呆呆地望着美少年,大脑混乱。 “是一个女人,和你很像。是你的妈妈吧。”美少年毫不在乎地把一颗颗精神炸弹投掷在兰月的身上。 ……妈妈……不太妥当…… 兰月眨了眨眼,就这么一秒的时间,那美少年就凭空消失在了大气中。 看了看自己递在半空中的DM单,兰月的眼中有泪水凝聚。妈妈一直在守护着自己吗?前晚和昨晚的叹息声,是妈妈吗?就算是谎言,也让人觉得幸福,愿意被骗。恍惚的发完了DM单,兰月梦游一般站在街角。 妈妈,你一直看着小月吗?一直在小月的身边看着小月长大?你是否从来没有离开过小月? 冷风吹拂着兰月的衣角,兰月慢慢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夏志最后一眼是看着兰月的,兰月望着爸爸。 兰月骑车赶往自己做小时工的TIME咖啡馆。 TIME咖啡馆最具特色的除了香醇的咖啡就是酷得要命的服务生。 穿上从衣物间的格子里拿出可爱的有着蝴蝶结和丝带的工作服,兰月走出了更衣室。 头顶上有什么轻轻地叹气。兰月抬起头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她熟练地将牙买加咖啡豆放进研磨机研磨,然后将咖啡粉末放进咖啡壶。 香气扑鼻的意式浓缩咖啡被盛放在精致小巧的咖啡杯里,由美丽可爱的少女端到你的面前。 这样的享受让人着迷。 兰月将咖啡放在白色雕花铁艺桌上,低着头看书的客人终于抬起头来。 兰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少年如同剔透的水晶或者冰海里的一块冰。他是自己两个小时前遇到过的美少年! 他冷漠地看着兰月,眼中的冰冷并没有因为再度的邂逅而融化。 他拿起杯子,皱眉,“这咖啡给我换一杯。” 兰月望了望杯子,不知道是光线还是什么的原因,咖啡居然是黑红色的,宛如凝固的血迹。 她的手有些发抖的接过杯子,心里害怕得想尖叫。 “你会遇到非常不好的事情。永远地失去你所珍爱的人。”美少年宛如诅咒一般说着自己看到的事实。眼前的少女拥有着敏锐的灵力,她的周围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的灵力开始偏黑暗属性。结局可以预见。 这个女孩子似乎和自己的波动能够共鸣,奇怪,还是说,她身边就隐藏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美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住把咖啡泼在美少年脸上的冲动,兰月转过身。 她拜托小镁煮一杯新的意式浓缩咖啡给客人,然后把手上咖啡倒进了下水道里,兰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柔弱细微的女人的声音。 “小月,小心勾魂使……” 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这样叫着自己的女人只有一个…… 妈妈…… 兰月环顾四周,神色似悲似喜,她的眼泪滴落。妈妈,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小小的房间里,冷冷的风温柔地吹着。 3.诡异化妆舞会 月亮慢慢爬上树梢。 蝙蝠在月色下飞翔。 万圣节来自西方,却也不妨碍大家以这节日为借口狂欢。 飘渺的女高音让这舞会现场宛如亡灵国度。美工高手们将学校的多媒体电教厅,布置成了一个华丽颓废的世界。 “兰月怎么还不到呀?”性感木乃伊米琪站在门口感叹,毫不在意其他人惊艳的眼神。她的腿修长美丽,白色外包绷带的长靴突出了这优点。 吸血鬼女王莹莹摇了摇手机,“刚才就说马上就到了,再等等好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副可爱的獠牙牙套,眼角贴着艳红的水钻,黑纱飞扬,分外蛊惑。 一只可爱的猫精戴着有爪子的手套和她们打招呼,“舞会要开始了,有很多帅气的妖怪男生哦。” ****** 兰月背着背包,骑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在诡异美丽的黑夜里,滑入了学校。 学校外的路出奇的冷清,灯光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显得暗淡而遥远。 兰月觉得自己社会误入了时空的缝隙,见证着这学校被隐藏的另一面。 匆忙换上白睡衣,把自己的脸涂上青白色的粉。兰月将自己的一头黑发散开,亮亮的黑发衬着这白脸白衣,真有那么几分鬼魅的感觉。 在电教厅旁的“万圣节”专用化妆室里修整一新的“贞子”兰月走出房间,走向舞会现场。 冷冷的风环绕着她,她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装扮成幽灵骑士的俊朗男生正和一个年轻的死神走了过来。 黑色的斗篷,死神的面具,巨大的镶刀。 月光下,这一切迷离得不可思议。 兰月望着死神的眼睛,有模糊的熟悉感觉。 那眼神高傲而美丽,冰冷却带着不自觉的诱惑。 那个自己今天遇到过两次的神秘少年! “外面冷,我们一起进去吧。”轩辕望着月光下单薄的贞子妹妹,眼中的温柔如月光流转。 兰月点点头,沉默地走向舞会入口处。 扑面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和奇异的音乐声。 暖暖的空气让兰月觉得舒服,她小小地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兰月,这里,这里。”莹莹挥舞着她描金的华丽香扇。 兰月一路小跑过去。 轩辕望着兰月的背影,对身边死神打扮的少年轻声说,“你确定这舞会有其他东西混进去?” 死神少年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冰冷,宛如水晶碎裂,“那个叫莹莹的女孩戴着的项链上的宝石就是失落多年的灵黑石。”谁也没想到,这石头居然会出现在普通人的手里。 灵黑石是黑暗界妖魔最喜欢的收藏之一,它能够储藏人的灵魂。类似一个小型的妖魔食物保鲜柜。 “这里到处都是它们渴望的食物,也许它们会忍不住。”轩辕的幽灵骑士装显得他身材修长,脸孔英俊中透着潇洒独特。他有些忧虑地望着电教厅里扮酷的各色人等。最近治安不好,有许多小妖魔偷渡到这人间。他的工作压力有些大,非常需要假期来调节。 “兰月,那边的两个男生你认识吗?好帅哦。”米琪眼睛闪亮,语气兴奋。虽然看不到死神少年的脸,但是他的气质独特,存在感让人不容忽视。而那个幽灵骑士有着优雅的风度,嘴角的温柔线条让人很有安全感。两个帅哥在一起,威力大了不止一倍。 领了写着阿拉伯数字的号码牌,兰月回头望了望幽灵骑士和死神少年,“我不认识。”那死神少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让兰月有不祥的预感。 巨大的黑色纱幔自高高的顶弯垂下,其上点缀着闪烁星光,若有若无的香氛在空气中滑翔。 优雅的铁艺参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食物们被放在精美的盘子里,看起来都非常好吃。 各色妖魔鬼怪装扮的男生女生在热烈的交谈着,等待着舞会正式开始。 兰月再次意识到,圣心学院的董事会不是一般的有钱。圣心学院是本城最好的的私立学院。他由四大顶级集团之一的轩辕集团的第一任总裁在本城教育领域的投资兴建。 据说,总裁就是在这里邂逅了自己的妻子纳兰。 米琪握着兰月冰凉的手皱眉,“你的手怎么那么冷?” 莹莹握住兰月的另一只手,“我来给你温暖一下好了。” 一阵泡泡吹过,漫天都是晶莹剔透的泡泡。 莹莹的手只顾扯自己摇曳在地板上的裙摆,松开了兰月的手。 兰月微微的眩晕,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距。这大厅在她眼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层一层剥光了伪装。 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兰月回过头,是莹莹。 她微微笑着,轻声说,“抱歉,抱歉。”她戴着小巧的施华洛士奇的水晶王冠,宛如一千零一夜里的高贵公主。 兰月望着莹莹明亮的眼波,心中温暖,“学生会马上就要公布开舞的男生和女生的号码了。我想一定是你。 莹莹伸手抚摩着脖子上的美丽项链吊坠,“真的吗?“她望着不远处,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扮演成吸血鬼王子的男子,他有着微微卷曲的乌黑头发,深邃迷人的五官。他正对着莹莹露出电力十足的微笑。 兰月有些恍惚。为什么自己觉得在那男子的背后隐约有着一对黑色的蝙蝠翅膀? 莹莹目不转睛地望着吸血鬼王子,似乎已经被他迷住。 “现在,我来宣布学生会七名成员一致认定的开舞人号码,。12号,89号!”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舞会上空回荡。声音的主人似乎在轻笑。 镭射灯在半空中打出了号码,接着,明亮的光束在人群中罩住了莹莹和那吸血鬼王子。 吸血鬼王子缓缓伸出了手,莹莹缓缓走向了他。 热烈的欢呼声在人群中爆发,直到华尔兹的音乐响起。 他们在音乐中优雅地漫步,似乎认识已久。 “我叫德齐,”吸血鬼王子专注地望着莹莹的眼睛。“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莹莹。”莹莹微微一笑,白皙的脖子上,那项链璀璨夺目。 德齐的视线也停在了她的项链上,“很美的项链,很适合你。” 莹莹眼中是项链上钻石的反光,“谢谢。”她优雅地一转身,脱离了德齐的怀抱。 音乐声渐渐远去。 人群寂静无声。所以的人都被二人优美的舞姿所震慑。 轩辕不动声色地走到兰月眼前,“我可以请你跳第二支舞吗?贞子小姐。” 兰月望着轩辕眼中的温暖笑意,欣然伸出手。 那个扮成死神的少年去哪里了呢? 第二支舞温柔地展开。 兰月发现,幽灵骑士的手腕上有一个可爱的手机吊饰。 那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吸血鬼女王,和莹莹的装扮一模一样。 “你喜欢?可惜不能送给你。”轩辕浅浅地笑着。兰月的贞子造型好可爱。 兰月的视线落在轩辕身后的咧口女脸上。 咧口女的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朵旁,化妆很逼真。可是就在刚才,自己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嘴巴整个张开,里面全是剃刀一般锋利的牙齿! 咧口女似乎感觉到了兰月的注视,恶狠狠地盯着兰月,似乎在盯着自己的咧物。 是幻觉吗?一股寒意自兰月心底升起。她垂下眼帘,躲开咧口女那凶狠的眼神。 轩辕握紧了兰月的手,“别害怕。骑士向来是保护女孩子的。”兰月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本来不该看到的东西。 兰月望着轩辕自信含笑的眼神,也笑了,“好。” 轩辕的眼光一凝。 一片黑影正不动声色地在地板上穿梭,靠近莹莹。 轩辕的手指间一道微弱的白光飞过,弹落在那片黑影上。那影子似乎被这光灼伤一般收缩着,渐渐变淡,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灯在一瞬间熄灭! 兰月的眼前却并不是黑暗一片。四周的景物宛如在紫色的镜头后,那么清晰可见。 兰月看到,莹莹背后的咧口女,突然张大嘴巴,咬向莹莹的头,似乎要把她整个头颅都包在自己的嘴里嚼碎一般。 “莹莹!”兰月尖叫。 与此同时,吸血鬼王子的手伸向了莹莹的脖子。他的眼睛居然是碧绿色的!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紧跟着发生。 莹莹鬼魅一般闪过吸血鬼王子的攻击,手上一挥,咧口女的头就这么掉在了地上,“骨碌”滚了几转。 她的手中居然是一把发光的大镰刀! 她的脸居然在黑暗中发生了变化,然后变成了戴着斗篷的死神模样。 “变化术?”吸血鬼王子恨声说,他盯着少年死神脖子上的项链,“一切都是圈套吗?” “德齐,难得你居然对着猎物抱了你的真名。”清脆悦耳的声音自少年死神的唇间吐出。 “我说为什么这女孩子的眼神这么吸引我,原来是你的眼神。”德齐笑得狂妄而邪恶。 镰刀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划过,德齐狼狈地躲闪,再无精力说话。 人群中再度有几道黑影跃起,目标都是少年死神脖子上的项链。德齐心中一喜,趁机逃逸! “不知死活……”清脆的叹息声在黑暗中响起。 兰月看到,黑暗中突然有一道五角形的门出现。这分明是少年死神用镰刀切割出的! “驱除污秽,回到地狱里吧!”少年死神冷声说。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将黑影全部卷住,塞进了门里。 似乎只是一刹那,似乎过去了很久,灯光再度亮了。 所有的人似乎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段属于黑暗的时间。 音乐变得狂热。 莹莹带着动人的微笑和一名扮作天师的高年级帅哥对舞。 米琪和狼人一起品尝热狗。 兰月发现,幽灵骑士手腕上的小小人偶吊饰已经不见了,“你……”她望着轩辕,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轩辕,我认识你,兰月。”轩辕温柔地笑着,彬彬有礼的后退,“希望你玩得愉快。” ****** 月亮被云层遮蔽。 脱去死神袍子和面具的美少年正和轩辕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 “冰,我发现,那个扮成贞子的女孩子似乎有你的能力。”轩辕的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兰月指间的感觉,“她的眼睛很美,在黑暗里有淡淡的紫色的光,不过,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能力。” 冰望了望破云而出的明月,眼中是虚无,“如果没有人引导她的话,她也许会死在能量爆发的那一刻。这也许是一种幸福。” “帮帮她把。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扮贞子可以那么可爱,白睡衣的一角还绣着一只小熊。”轩辕笑得月明风清。 冰望着自己温柔阳光的搭档,嘴角有了一丝笑毅,“我会关注她的。等你接手家族事业,我们的搭档期就会结束,这就算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吧。”轩辕摸了摸下巴,“怎么我觉得你这话很别扭。刚才你变化成吸血鬼女王的样子很美艳,眼睛非常漂亮。”分手礼物? 冰露出一个冰冷却美丽到极点的微笑,“你想死吗?” 轩辕冷得哆嗦,谨慎的闭上了嘴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微笑吗?果然是华丽又残酷。 此刻的他并没有想到,不久之后,冰就带着这样的微笑,将兰月的父亲亲手送进了地狱!

1.另一个世界 圣心学院附近有一所至少七十年历史的老医院,据说其前身是传教士筹办的基督医护所。 法国梧桐长得又高又蜜,将医院紧紧包围,像是巨大野兽穴外的植物。 医院几度翻修,却无法抹掉它古老的痕迹。 圣心学院的学生经常传诵着关于这医院的鬼故事。它们伴随着午夜的絮语,藏在人的潜意识深处,一不小心就化作梦魇浮现。 兰月的梦里,她正走在老医院门外的梧桐道上。 一轮白月亮高挂在静谧的黑色夜空上。 脆黄的树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音。 空气里有着植物腐烂的气息。 兰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医院的某处等待着自己。她走了进去,穿过清冷的走廊,一直走,一直走。 太平间的灯亮着,让人觉得温暖。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猎人小屋的灯光一般。 兰月伸出手去推门。冰冷的门上有一小块黄漆剥落下来,露出惨白的木纹。 另一个世界的门为兰月打开。她看到一面墙都是银色的大抽屉。每个大抽屉里都装着一个离开人世的躯壳。兰月突然觉得,也许吹一声口哨,它们就会自己打开抽屉跳出来。 只有一个抽屉是半开着的。 兰月慢慢走了过去,血色自她的脸庞消失。冷藏死人的抽屉里是爸爸! 爸爸! 兰月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女生宿舍里。月光自窗外倾斜进来,四周静谧主要室友们清浅的呼吸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躺了回去。一个噩梦而已。眼睛有些发痒,兰月伸手揉了揉,越来越痒了呢。似乎眼睛里钻进了小虫子一样,痒。 ****** 天亮了。 米琪看到从上铺钻出来的兰月大吃一惊,“兰月,你的眼睛怎么了?!” 可怜的兰月的眼白全部都红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好吓人。 兰月茫然地看着米琪,无辜地望向米琪递过来的镜子,“这是谁啊?不认识。” “你还是请假去医院看看吧。”圣心的学生去老医院看病可以打折的哦。“米琪好心的建议。 兰月看着自己的眼睛,心中震惊。难道自己的眼睛会再一次看到那些东西吗? 自己可以看到妈妈吗? 12岁之前,在生那场大病之前,自己的眼睛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 ****** 如果说有什么人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兰月无法忘记的是夏志。 那个夏天雨水充沛,搬家到这个城区的兰月认识的第一个伙伴就是夏志。 新家是一处老楼房的一楼,租金便宜,居然有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直青花大瓷缸子,养着几朵粉色睡莲。那么美的睡莲让兰月的心花也开了。 “爸爸,我喜欢这里。我们一直一直住下去好不好?”兰月牵着爸爸的衣角说。 爸爸儒雅地笑着,年幼的兰月说不出那风姿,却觉得无比好看。 “好啊,如果……”他的话没有说完。 那时候,兰月十二岁。她常常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人,一双眸子宛若秋水。 爸爸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工作。没多久,兰月就开始给爸爸准备早点和带去单位吃的盒饭。 爸爸总说,兰月是他生命中的天使。 兰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老带着自己搬家,但是,小小年纪,她已经学会和命运妥协。 新学期老师严厉,课业繁重,同学陌生。 兰月默默忍耐,默默习惯。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最里面,她的同桌是一个坏脾气的男孩子,叫夏志。 夏志经常不来上课,因为有病的缘故。他脸色苍白,连生气也不会变得红润。他的五官很精致,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有时候会把课本竖起来,然后趴在课桌上侧过头大量兰月。 “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黑色的弹珠。”夏志说。他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清晰地映着兰月的影子。 兰月微笑。她的伞是黑色的,很大。是爸爸用过的。 在雨里打着伞走回家,天色已经昏暗。 兰月发现单元门口有两个中年妇女在聊天,声音尖尖的,连雨雾也轻易穿透。 “那个闹鬼的房子还有人敢住?”打着红伞的卷发阿姨声音尖尖的,语气夸张。 “听说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租了那房子。造孽哦。”回话的人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事。” 兰月慢慢走过去,饶过他们,掏出钥匙开门。 陈旧的门发出不详的“吱呀”声。 兰月听到那两个女人吃惊地吸了一口气。她关上门,打开灯。昏暗的灯光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温柔地流淌。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了饭菜的香味。 院子里的睡莲在雨水里开的越发妖异。客厅的墙角有黑色的影子升了起来,连灯光也无法穿透。 它试探地拓展自己的疆域,往上往上,渐渐将客厅的四面墙壁布满。 黑影裹住老久的吊灯,就在这个时候,门锁被人转动。 兰爸爸回来了。 他打开门,眉毛好看地皱了皱。厨房里响起了兰月脆脆的声音,“爸爸,你回来了?等等,饭菜马上好。” 兰爸爸笑着应了一声。他的手中有白光一闪,那阴影似乎遇到天敌,潮水一般退去。 兰月端了饭菜出来,和爸爸一边吃饭,一边讲着学校的事情。 “夏志说我的眼睛像玻璃珠子。”兰月的小脸扬起,稚气的脸上,笑容动人。 “夏志是你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吗?”兰爸爸温和地问。 兰月点头微笑,“他有时候很爱发脾气,但是人很好。” 兰爸爸也笑了,“你妈妈也是这样的。”强悍的温柔的脆弱的让人无法忘记的女人。 雨夜里,兰月谁得并不安稳。在单元门口听到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在梦里孤单地走着,却走不出这房间。墙壁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哀求,“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求你……” 第二天去学校,班主任很难过地宣布,夏志死了。他是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死神没有预约就带走了他。 兰月没有说话。虽然她身边的座位上,夏志如往常一般坐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放学回家。兰月一个人撑着伞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志也出现在伞下。 “兰月,我怕淋雨。”夏志轻轻地叹气,伸出手掌去接雨水。雨水毫无障碍地穿过他的手。 兰月停在原地。如果人死了都有灵魂,为什么自己一直看不到妈妈? “夏志,你为什么不去鬼魂们都去的地方呢?”兰月轻声问。 夏志惊讶地转过头,“兰月,你看得见我?”原本以为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却还是想回学校看看自己唯一的朋友兰月。就这么静静坐在她身边,也觉得温暖。 兰月点头,“我妈妈死了以后,我就能看见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妈妈。她一定是去了鬼魂们都要去的地方。”她的脸庞在幽暗的雨水中宛若白兰。 夏志微笑,“兰月,等我完成我最后一个愿望,我就会去那个地方。要是我碰到你妈妈,一定告诉她,你很想她。” 兰月小心翼翼地把项链里的相片给夏志看,“这是我妈妈。很漂亮吧。” “很漂亮。兰月,我还没去过你家。”夏志的脸离兰月很近,却没有呼吸。 “我家?”兰月恍惚地想起那个传闻,“好。”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也许那只是一个传闻。 *********** 雨一直下。 爸爸却一直没回来。 兰月把饭菜都热在锅里,开始在灯下做作业。 夏志似乎有写疲倦,在床边漂浮着打盹。 灯光忽然变得黯淡,接着恢复了明亮。 一种无法言喻的阴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尖叫声突然充斥了整个空间。似乎一个惨剧正用声音的方式回放! “告诉你一百次,你妈抛弃了我们和野男人走了!”男人说得咬牙切齿。 “爸爸,你说谎!你一直把妈妈背在背上……”男孩愤怒地回答。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四周变得异常寂静。 夏志茫然地望向兰月,“你这房子闹鬼。”说完,他才发现,自己也是鬼。 兰月却死死看着门缝。潮水一般的黑影正涌了进来。那可怕的凶狠的气息她十二年来从来没见过。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那黑影聚集成一个女人的身影,幽怨地喊着,“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兰月吓得脸色惨白。爸爸不在,她该怎么办? 那女人看着兰月,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那个男人很强,他把我封进墙壁里,但是他应该快死了吧。因为封印松开了。”女人还记得,仅仅是一点白光就让自己的魂魄如火烧一般疼痛。自己被封进墙壁里,无法出来,无法继续找自己的孩子。她好恨。 “你是说……我爸爸吗?”兰月心中有模糊的忧虑。爸爸从来没有到现在还不回来。 “如果他死了,你能不能代替我的孩子和我在一起呢?”女人的眼眶里射出妖异的红光。 她一步一步逼近兰月。 就在这个时候,夏志站在了兰月的前面。 他在发抖。因为他的灵魂知道,一旦跟随那女人,就将永远被束缚。 “我跟你走吧。……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妈妈……”夏志轻声说。他的话让那女人的表情在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搂住夏志,“我的孩子,妈妈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 夏志最后一眼是看着兰月的。那眼神是在告别。 一切来得如潮水般凶猛,也退的如潮水一般迅捷。 屋子安静得可怕。 兰月瑟缩在床角,一直哭,等着爸爸回来,回来救夏志。 她觉得眼睛很痒,不断的揉着。那痒似乎来自脑袋里面,挥之不去。 三天后,兰爸爸才回来,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似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坚持着回到了家。 兰月在也看不到另一个世界。而爸爸的病再也没好过。 半年后,房东翻修房子。人们在那请花大水缸下的地底,挖出了一具女人的这女人曾经租过这房子,和她的丈夫和儿子一起。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地底,等待永远不回来的丈夫和儿子. 眼睛好痛,似乎见到风就会流泪。 兰月请了病假,一个人慢慢走出学校,打算去圣心医院看眼睛。 轩辕远远就看到兰月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走了过去,“兰月,你怎么啦?” 兰月睁着一双兔子眼,可怜兮兮的。看得轩辕心底都有些疼惜。 你这样走路会摔倒的……”轩辕伸出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他嘴角的笑温暖了兰月的心。兰月点点头,有些羞涩地伸出了手。 轩辕的掌心温暖,兰月觉得安全。她放心地闭上眼睛,跟随着轩辕走向医院。 轩辕温和地提醒总是很及时。兰月安下心来。连昨夜的噩梦也忘掉了。 秋天的风吹过树梢。阳光的温度刚刚好。轩辕牵着兰月走着,希望时间停止。 圣心学院外的梧桐大道,梧桐叶落了一地。脚踩上去,发出“唏唏嘘嘘”的碎裂声。 “兰月,你下课就消失不见,去哪里了?”轩辕握着纤细的小手,轻声问。 “打工啊。”兰月的微笑让人心生喜悦,“有好的兼职也请介绍给我哦。” 轩辕握紧兰月的手,喉咙有些发紧,“好。我一定介绍。你擅长什么?”怪不得兰月有些单薄,原来是因为过得辛苦。 “煮咖啡,发传单,洗盘子……”兰月羞涩地笑笑,“我比较笨。” “你眼睛这样,你的那些兼职怎么办?”轩辕问。 “我今天已经请伙伴代班,眼睛应该明天就不碍事了。”兰月很是乐观。她想伸手摸眼睛,却被轩辕握住手指,“手指有细菌,不干净。” 手指传来的灼热感觉让兰月有些慌张,她抽出手,自然地笑笑,“知道了。”发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轩辕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里却觉得甜蜜无比。 他暗暗决定以后都不让兰月受苦。 兰月突然觉得来到了冰天雪地,扑面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战栗。前面似乎有什么可怕的野兽在张着它的巨口。 她睁开眼睛,忍住疼痛,望向前去。 圣心医院就在眼前。 它安静地卧在那里,给兰月它是活物的错觉。一缕一缕的灰气蒸腾着,将医院死死裹住,充满不甘和怨恨。 轩辕感觉到兰月的手在颤抖,“你冷吗?” 兰月勉强微笑着摇头。眼睛真的能再度看到另一个世界了!她想起了昨夜的那个噩梦。 心没来由地慌了起来。 兰月想寻找妈妈的踪迹,想明白什么叫“小心勾魂使”。 轩辕看到了兰月眼底的一线紫光。兰月的能力即将觉醒了吗?突然的能量爆发会让她面临生命危险。 一股暖流自轩辕的掌心注入兰月的身体。 兰月平静了下来,眼睛似乎也不那么疼痛了。 “我们进去吧。我朋友也在里面兼职哦。”轩辕低头望着兰月。秋天的空气里有着淡淡的香。 兰月睁着兔子眼,望着阴森的圣心医院,再望进轩辕那双温和的眼里,她点了点头。 深深的地底,有什么蠢蠢欲动。 整个医院都在正常运作。 轩辕去挂号。兰月坐在蓝色椅子上等待。 四周人来人往,兰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发现有些人的脚后跟并没有着地。它们有秩序地前往一个窗口,拿着单子,似模似样。 兰月心底好奇。难道这医院不但给人看病,还给灵体看病? 她望过去。窗口处站着的医生戴着白色口罩,一双眸子惊心动魄。 那眼神高傲而美丽,冰冷却带着不自觉的诱惑。 眼睛的主人似乎察觉到兰月的视线。他望着小兔子一般眼红红的兰月。嘴角是微不可见的笑意。兰月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比雄,一样可爱无辜,一样楚楚可怜。 轩辕拿着挂号单走了过来,“你已经发现了?化妆舞会上的那个死神就是他。他叫冰。” 冰,还真是人如其名。兰月怯生生地笑笑。 *********************** “眼睛没大问题。”冷艳的眼科医生用药水为兰月冲洗眼睛,“不过,你是罕见的重瞳呢。我也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眼睛。” “重瞳是什么?”兰月茫然地问。 “就是一只眼睛里有两个连着的瞳孔。其实就是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从O形变成OO形,但并不影响光束进来”,眼科医生对着兰月微笑,“就像你把照相机镜头分成两半,一样可以用。” “我以前并不是重瞳。重瞳是病吗?”兰月有些着急。如果自己病了,爸爸怎么办? 眼科医生也很好奇,“据说,重瞳是一种返祖现象。也有人认为,重瞳是人被罕见的一种蝇类在眼底寄生所产生。” 她捏了捏小兔子妹妹可爱的脸颊,“要不我给你做个脑CT看看。重瞳有一定的遗传性。你有亲人是重瞳吗?比如你爸爸或妈妈?”小妹妹的皮肤很不错,手感超好。只可惜,一般拥有重瞳的人,寿命都不长。 “爸爸不是重瞳。妈妈……我没看到过妈妈。”兰月简单地回答,隐藏无限辛酸。 轩辕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想起了多年前一个传说中的少女。那个女孩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也是重瞳。因为这宛如核弹般威力的能力,她被禁锢在家族中,从不露面。 最后,她死了。 从古到今,重瞳都意味着神秘和不幸。 轩辕左腕上特制了灵力手表在发出幽蓝的闪光。 他含笑对兰月说,“你慢慢检查,我出去一下。” 兰月点头。 轩辕打开门出去,回头看了兰月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和自己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 圣心医院的一条隐秘的长廊尽头。 冰穿着医生工作服,懒散地靠墙站着,优雅而危险。 他微乱的头发让他有一种微微的颓废美。 他的手指上闪烁的水晶。 “我找到了一个被‘红眼睛’杀掉的醉鬼。他的记忆里,有‘红眼睛’的脸。”冰的声线清脆中带着说不出的奇妙节奏,他手指上的水晶悬浮到半空中宛如投影仪一般播出一端零碎的画面。 黯淡的路灯。摇晃的地面。 一个女孩子骑着自行车的身影。 草丛里红色的眼睛。 和一张眉心长着竖着的人眼睛的脸。 冰的嘴角是传说中华丽的“死神的微笑”。他的眸子晶亮,“很快,我就能逮到他!” 轩辕有些恍惚。他总觉得死者的记忆里,那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孩的背影有熟悉的感觉。 什么时候,在哪里,自己见过那个背影? ************************** 圣心医院外的梧桐金黄,在中午的阳光里散发出梦境的光芒。 眼睛好了很多的兰月开心地走在梧桐大道上。冷艳的眼科医生说,脑CT显示,自己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瞳孔变成重瞳很奇怪,但是,只要不影响自己上学和兼职,兰月就已经很满足了。 兰月高兴地跑了起来,一边跑,她一边回过头对轩辕微笑,“轩辕,我们快回学校吧。已经是午饭时间喽。” 轩辕眼含笑意地望着兰月如小鹿一般跃动的身影。 他的视线定住,嘴角和眼底的笑意都消失掉。 他有些困惑有些担心地望着兰月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死者记忆里的女孩子的背影,自己为什么觉得熟悉了。是兰月的背影! 红眼睛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兰月?! 光想到这个可能,就让轩辕的呼吸困难。 兰月没想到,爸爸居然来学校看自己。 快步跑出宿舍,挽住爸爸的手,兰月开心地问,“爸爸,你可以出门啦?” 兰爸爸笑看着女儿,眼神凝住,“……重瞳?”心底觉得抽痛。阿雾,我们的女儿果然还是继承了你的能力。她也出现了重瞳。 “爸爸,你也知道这个啊。不过医生说没事。你放心好了。”兰月紧紧牵着爸爸的手,甜笑着安慰爸爸。 “爸爸,这次来,是想把你妈妈的日记交给你。”兰爸爸清朗消受的脸上是一个温柔之极的轻笑,带着说不出的眷恋。 厚厚的日记放在一个袋子里,还上着锁。 兰爸爸把钥匙交给女儿,“你妈说,让你生日的时候打开来看。” 兰月如获至宝,将袋子抱住,“妈妈的日记呀?里面有记录和爸爸认识的经过吗?” 兰爸爸有些羞涩,眼里全是笑意,“当然有。”还有,怎么逃离那个人,怎么有了兰月,怎么生离死别。 “爸爸,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散过步了。”兰月和爸爸漫步在校园里。她欣喜地发现爸爸似乎不再害怕风。爸爸那次回来,差点死掉。他出院后就不再上街。即使是最轻柔的微风也能让他的神经感觉到如利刃加身。他经常虚弱到昏睡整日,而兰月只能默默流泪,然后微笑着照顾自己这唯一的亲人。 兰爸爸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将女儿耳边的头发顺了顺。 兰月鼻子微酸,她把头靠在爸爸的肩上,“爸爸,我觉得很幸福。” 兰爸爸笑了,轻声说,“我也是。”如果可能,就让此刻凝固,永远长驻心田。 与此同时,冰正把死者记忆里的红眼睛的脸输入到电脑进行匹配查询。 超脑“死神”自动接通了数个瓶别系统,都没有关于这张脸的记录。“红眼睛”很善于隐藏自己。 冰望着屏幕上的“红眼睛”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他就算没有身份,也不可能从来不生病从来不见人。 冰尝试着让“死神”介入到全国的医疗存档中查找“红眼睛”。“死神”静默了数分钟,显示出了图片和文字。 兰月臣。 资料还在不断显示,冰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这个人在五年前因为奇怪的重伤被他的女儿送进了医院。他的神经能放大一切负面的感受。比如痛觉。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无法恢复健康。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凶兽的? 兰是一个特别的姓氏。冰想起了兰月。 他有不好的预感。这个“红眼睛”也有一个女儿! ********************** TIME咖啡馆。 穿着可爱的有着蝴蝶结和丝带的工作服,兰月为客人送上一杯杯香醇的咖啡。 香气扑鼻的咖啡被盛放在精致小巧的咖啡杯里,有美丽可爱的少女端到你的面前。 这样的享受让人着迷。 兰月的心情很好,爸爸终于有了康复的迹象。 她将咖啡放在白色雕花铁艺桌上,视线和客人的交错。 是他! 冰看着可爱装扮的兰月,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怜悯。 在咖啡香醇的气息里,冰轻声问,“对你来说,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兰月愣了愣。她想起化妆舞会那晚发生的事情。 这个美丽的不可思议的冰山可不是普通人。 “最重要的……就是和爸爸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兰月美丽的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快乐。 “这样?要知道,命运最喜欢捉弄人。”冰的嘴角带着华丽而冷酷的微笑,“你所爱的总会被带走,只是时间迟早而已。” 兰月的心底有莫名的愤怒升起。这家伙! 她转身离去,没有看到冰的落寞。 你所爱的总会被带走。冰笑着想,这就是我的命运。 ******************** 一轮白月亮高挂在静谧的黑色夜空上。 脆黄的树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的声音。 一个清瘦的男人站在圣心医院背后的空地等待着约他的人。 月色下,美丽得妖异的少年缓缓走近,他的声音冰冷无情,“兰月臣?” 清瘦的男人望着那少年,心中叹息,时间到了么? “我是。”兰月臣的视线落在少年挂在脖子上项链吊坠上,他的瞳孔微缩,“勾魂使?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多少年了,自己曾经是勾魂使。现在居然成了被追猎的猎物。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女儿。所以你不会逃走。”冰的右手一伸,虚空之中,居然多了一把发光的巨大镰刀。 “你使用禁术,靠猎食人类延长生命。所以,你成为我的猎物。”镰刀在虚空中晃动,发出轰鸣声,如同在应和着冰的话。 “猎物?”兰月臣轻笑,眼中有异光闪过。眼前少年的实力和当年自己不相上下。 但是,被“他们废掉的自己,如今只能接受当猎物的命运。 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兰月。也许,我不能陪你到觉醒的那一刻。 兰月臣深深叹息,“来吧。“他的额头上突然多了一只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了凶悍的魔兽气息。 他的双手居然渐渐长出锋利的爪子,在月夜下锐利而邪恶。 树林里死一般寂静。动物们蛰伏不动,仿佛感受到了可怕事物的来临。 镰刀搅乱了气流,兰月臣的动作渐渐变的迟缓。 这身体,终究不能再支撑了! 在镰刀幻化出的轨迹里,兰月臣的伤口越来越多。 冰在月夜里俯视着狼狈的兰月臣,“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再给你一分钟。” 兰月臣苦笑,吐出一小块内脏,“不用了。这身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我本来在一个月前就该死掉。” 他望着冰,“我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女儿。她有着和你一样奇特的天赋。不要把我的死因告诉她。” 兰月臣的手心居然是一枚和冰的吊坠极为相似的徽章,“这是一个前勾魂使的请求。” 冰动容地看着徽章,美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伤感的表情。 “你居然是……”冰手上的镰刀凭空消失。 兰月臣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血红色的裂纹。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如同岩石一般碎裂。 月光流转。 冰一直看着这诡异的现象,“你被人下了这么恶毒的咒,居然能撑到现在。”血裂咒能令人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里碎裂。它还能撕裂人的灵魂。 这么多年来,兰月臣应该是一直凭借自己的灵力压制着血裂咒。他当年的实力应该非常强大,不然早就死掉了。 “求你帮助我的女儿。她太懂事……太可怜了……”兰月臣的四肢已经碎裂。 冰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兰月臣望着月亮,轻轻唤了一句,“阿雾……”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心脏也裂了。 冰没有说话,就这么站着,望着兰月臣僵硬的手掌里那枚徽章。 月亮下,这一切都那么寂寞。 与此同时,梦中的兰月再度梦到了圣心医院的停尸房。 和上次梦境不同的是,她听到了妈妈的哭声。 自噩梦惊醒的兰月拿起手机拼命地拨家里的电话。 没有人接听。 一遍又一遍。 一直没有人接电话。 兰月套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她要去圣心医院! 老医院门外的梧桐道上。 一轮白月亮高挂在静谧的黑色夜空上。 脆黄的树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的声音。 空气里有着植物腐烂的气息。 兰月喘息着穿过清冷的走廊,一直跑,一直跑。 值夜班的护士问,“你找谁呢?” 兰月没有回答,一直跑,一直跑。 太平间的灯亮着,让人觉得恐怖。 兰月不敢过去。 她含着泪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冰冷的门上有一小块黄漆剥落下来,露出惨白的木纹。和梦里一模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门为兰月打开。 她看到一面墙都是银色的大抽屉。每个大抽屉里都装着一个离开人世的躯壳。只有一个抽屉是半开着的。 兰月慢慢走了过去,血色自她的脸庞消失。冷藏死人的抽屉里果然是爸爸! 爸爸! 兰月瘫倒在地。 你所爱的总会被带走。不知道为什么,冰的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天黑着,天似乎永远也不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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