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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双握住赵源的双手说,武双不想把儿子的事告

来源:http://www.008sky.com 作者: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时间:2019-10-03 01:07

1五一国际劳动节刚过,武双的日子,就过不出好味道了。那天上午,余启值如不速之客来到武双办公室,话没怎么绕弯儿,就点到了他今天来访的主题上。余启值递过去一张名片说,武书记,这个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余启值说的这个人,姓朱,现在能源局工程四公司(四公司根据地在上江市管辖的东升镇境内),当着后勤科科长,余启值今天是来给朱科长跑官的。武双一笑道,余书记,你早先可没跟我提过这个人啊!余启值抖着手说,哎呀武书记,就这点小细节,还值得你老人家亲自过问?我这不是下基层,在检查工作中意外挖掘出来的亲情嘛。武双想想,搬出了赵源搪塞,余书记,赵书记不在家,我担心……余启值一挥手,笑嘻嘻说,武书记,我想赵书记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刚刚让他从小河沟里捞到了一条大鱼,放进了长江,你这么给他面子,他还能在小朱这个副经理的事上受风着凉打喷嚏?武双一听就明白了,余启值说的那条大鱼,指的是陈上早,于是就含含糊糊地说,余书记,你就逗我玩吧。一串手机铃声,从夹在余启值腋下的小皮包里传出来。余启值取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息:我知道你昨天晚上跟小寡妇在一起余启值撇了一下嘴,一本正经地念道,余书记,有急事请速归。武双笑道,余书记,你这个父母官,可是比我忙多了。余启值起身道,好了武书记,看你也忙,我也是一身事,等会省里要来人,我先走了。刚才说的那点儿小事,放不放到你心上都无所谓,只要咱们保持好团结互助的关系,就是与时俱进了。你说呢,武书记武局长?武双说,余书记,今后求你帮忙的事,少不了。走到门口,余启值转过头说,要不这样吧,武书记,明天,嗯……后天也行,小朱的事,我等你一个电话。武双扶着余启值的肩膀,咬着牙把头点了。送走余启值,武双在屋里转圈,烦躁把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抓住了,真是烦恼链接烦恼啊。儿子的事,节后仍不见降温的势头,有关部领导的态度,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近来,他一直打算跟儿子干一场,让儿子把当初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可是儿子这会儿在哪里呢?他少说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的影子了,气恼之中,也掺杂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悠悠挂念。武双走到桌前,抹了一把紧绷绷的脸,拿起电话,很不情愿地打到四公司书记办公室。没人接,就拿出电子通讯簿,查找书记的手机号,他想了解一下小朱这个人。将近中午的时候,突来的一件家事,让武双把余启值给人跑官这件事一下子就甩到了后脑勺。武双的女儿武虹出事了!当年,武虹从河北大学毕业不久,就嫁到了北京,丈夫是个公务员,小两口的日子过到两年头上,就过黄了,因为公务员有了外遇。这时武双让武虹回上江来,武虹不愿意。半年后,武虹与一个南方来的京漂同居,不明不白的日子过了没几个月,武虹不知为什么就精神失常了,被武双接回上江治疗,病情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转,去年被送到了离上江不远的一家康复中心治疗。那会儿康复中心来电话,说武虹走路不慎,跌了一跤,把左胳膊跌骨折了,要家人马上过去。去康复中心的路上,武双脸色憔悴,目光散乱,一句话也不说,坐在他身旁的妻子也是一脸苦难的表情。儿子下落不明,本来就够武双操心的了,偏偏女儿又在这时骨折,武双觉得这日子越往下过,越折磨人!2三天后的上午,武双正在能源科研中心听工作汇报,余启值把他的手机打响了,武双接上话,就急匆匆出了会议室。武书记,忙着呐?小朱……武双打断余启值的话说,哎呀余书记,实在对不起,这几天家里的麻烦事把我闹得都顾不上……余启值又把他的话打断了,你瞧瞧你,见怪了不是?武书记,你听我把话从逗号说到惊叹号行不行?对,没错,还是小朱那件事,不过内容变了,我打算把小朱当人才,从你们能源局引进到市里来,考虑安排他去工商税务,或是建委这一类部门,将来在市局间的一些琐碎事上,你们能源局也好走走小朱这个形象大使的关系嘛,武书记,你说我这人多为你着想吧?武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没有按时给他余启值打电话,脑袋一下子胀大了。可他又一想,就算我没按时打那个电话,你余启值也不应该跟我来这一手吧?一个小朱,就值得你跟我这么玩?此前武双从四公司书记那里,没了解到小朱在市里或是局里有什么特殊的人事背景。武双心里一埋怨,口气就不软不硬了,余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武书记,怎么了?舍不得小朱这个人才了?余启值说,我就怕你到时拦着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武书记,这件人才流动的事,你可得成全我们上江市。还是语言游戏。武双懂得,此时只要自己改口,留下小朱,余启值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然而这时的他,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无名火,生硬地说,我不拦他,余书记!余启值的声音,不知卡在了哪儿,后来就挂断了电话。武双合上手机,阴着脸回到会议室,把大家搞得都挺紧张。下午上班没多久,宣传部长慌慌张张来见武双。武书记,市里刚才来电话,要咱们这就把经济振兴十周年成果参展模型拉回来,说是……说是内容有问题,与市里的宣传格调不统一,另外模型尺寸也不合乎市里的要求。部长盯着武双的脸说。武双反应不迟钝,能猜测到市里甩过来的这个难题是谁一手策划的,就微微一笑,一副火烧房顶不着急的口吻说,不展,就不展,拉回来,就拉回来吧。部长似乎想说什么,可看了武双的眼睛,就不再开口了。宣传部长走后,武双自言自语,余启值,你也太有点小家子气了吧?可是没过一会儿,武双的脸色就变了,猛然醒悟到余启值这一招可不是小儿科的把戏,这里面藏着借刀杀人的动机。上江市正在筹办的经济振兴十周年成果展,声势造得蛮大,把能源局的成果也纳入到里边去了,这项工作由赵源具体主抓。前阵子,赵源把这件事抓得挺像回事,一些小细节,他都过问了。武双想,此时赵源不在家,这件事要是闹黄了,等赵源回来怎么说呢?怎么说,自己都有背后拆台的嫌疑!他妈的余启值,你够狠,这分明是要夺下赵源手上的事,撕扯碎了往我武双脚底下扔。想到这,武双打电话到宣传部,让部长先别去市里拉那个展览模型,最后怎么处理,听他电话。武双调整了一下情绪,往余启值办公室打电话。对上话,武双不提参展模型的事,只是说,我说余书记,你要是再考验我,我可就化了,趁我还没化掉之前,我得把装在脑子里的事都办清楚了。余启值笑道,武书记,这人呀,做什么都得有个运气,看来在小朱这件事上,不但你运气不佳,我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啊!余书记,你就把小朱这个人才让给我们能源局吧,你们市里可是人才济济。武双差点没把自己说阳痿了。余启值收住笑,说,人家小朱啊,应聘天海大酒店副总一职,成了,城建局都不去了,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稀奇古怪,他说等买断工龄后就走人。这一回,武双吃不准余启值话里的意思了,只得用以退为进的口气说,余书记,我们可有规定,像小朱这样的拔尖人才,我们是不允许买断工龄的。余启值道,一般规定,这次怕是规不住小朱,除非你武书记把他双规了!武双笑道,余书记你又来了,我这可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余启值说,武书记,人家小朱说了,到时不让买,就啥都不要了,光屁股辞职走。行了武书记,尽管小朱自己有选择,可在这件事上也没少叫你费心,多少我也得领你武书记一份人情是吧?武双心里一凉,知道没戏了,自己的热脸,这是贴到了余启值的凉屁股上,小朱这件事,甭管是不是像余启值刚才说的那样,看来余启值都是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跟自己合作了,心里就有了一种被人掏空的感觉。余启值的声音,又传进了武双的耳朵,对了武书记,还有件事,就是展览模型的事,我也是刚听了汇报,我觉得问题没那么严重,我知道赵书记这会儿在国外,你看看这件事咱俩碰碰行不?武双的心,这就被余启值戳了个洞,元气大伤。狸猫玩老鼠,自己哪是他余启值的对手啊!到了这步田地,尽管武双心里凉飕飕的,可是嘴上的温度却是不能降下来,他硬撑着说,余书记,你这会儿不忙吧?那好,我这就去你办公室坐坐。余启值说,武书记武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吗?还把我当朋友不?武双真想在电话里给他一拳。武双说,余书记,你不会不接见我吧?余启值笑了,声音越来越大。3武双被余启值踹了一脚,踉跄的身子刚站直,背后又袭来飓风。针对武凌在地板瓷砖上以次充好这件事,部里连招呼都没打就把一个四人调查小组派到了上江。组长是部纪检组一个姓张的副主任,武双认识这个人,只是没打过什么交道。张副主任代表部里跟武双谈话时,他带来的其他人,就散到了第七生活住宅区里搞调查,不让能源局里的任何人跟随。张副主任没跟武双摆谱,说话蛮客气,要武双多支持他此行的工作,调查期间,请武局长在该回避的地方,就不要露出脸来,调查组会实事求是开展工作,这一点请武局长放心。事情的严重性,已经摆在了眼前,武双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转天晚上,徐正来到武双家,这叫武双感到意外,因为徐正从不来串门。闲聊了几句,徐正就说明了来意。徐正道,武局长,事到如今,你就往光亮的地方看吧,也许调查组,调不出什么也查不出什么来,不就是这点事嘛!武双递给他一支烟,十分伤心地说,毁在自己儿子手里,我还能说什么?徐正点着烟,说,武局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建议调查组开个座谈会,来开会的人呢,我亲自安排,在我们工程这条线上找些有交情的老职工,让他们以职工代表的身份……武双叹口气,没马上表态。徐正又说,那就试试吧,管他声音大小,汇集到一起,那也是职工代表的声音嘛!武双望着徐正,脸上闪动着感激的色彩。人到了这份上,最受不了的就是你突然向他伸来一只手,尽管这只手上的温度你当下还感觉不出来。然而让武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工程那条线上的老职工代表座谈会,结果开成了控诉会。座谈会一开场,向着武双说话的人,数来数去也没几个,等到了后来,男男女女就全开始发牢骚了,怨气就像喷雾一样从一张张嘴里冒出来,有几个脾气大的老职工,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住了,红头涨脸,身子颤抖,边拍桌子,边骂骂咧咧,更有火烧到头顶上的人,点着武双的大名说腐败,那阵势,让调查组的人都胆小,生怕晕倒几个。当天晚上,徐正往武双家里打电话,说了些对不起之类的道歉话,大骂那些他信得过的老职工不是东西,都吃错了药,私下里说好了帮忙,没想到帮的都是倒忙,一帮老浑蛋!锅底都砸出洞了,武双对徐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人家揽这个事时,可是主题鲜明,友情同行,后来座谈会开跑题了,你武双能说这是徐正从中捣鬼吗?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身上的虱子是自己养的,要怪,就怪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吧!4人走背运,喝口凉水都塞牙缝,武双这一百来斤的身子,算是让这句话掀翻了!部调查小组一行人刚离开上江,武双的儿子武凌就回到了上江,只是回来后人没有站起来。武双赶到医院时,先见到的不是儿子武凌,而是看见人事不省的妻子被几个人从急救室里抬出来。院长把武双堵在了急救室门口。武双盯着院长的眼睛,脸色刷一下白了,顿时有种心裂的疼痛!院长摘下听诊器,轻轻在武双肩上拍了一下,武局长,到我办公室来吧,你在这里帮不上忙。武双眼前金光闪闪,两个耳朵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嗡嗡声。他倒了一口气,晃着死沉的脑袋,竭力劝自己镇静。他瞟了一眼急救室说,宋院长,你跟我说实话,武凌是不是……宋院长不惊不慌说,还在抢救,现在还不能下任何定论。至于你夫人,她没什么事,她是因为刺激过度才晕倒的,很快就会醒过来,你放心好了。走吧武局长,有什么话,咱们到办公室去讲。武凌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怎么出的车祸?武双目前还不清楚,他只知道武凌开着那辆宝石蓝凌志,在光明东道撞上了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子,当时车上还有一个女人。据说这个女人从车里出来时,脸上没有血迹,走路的样子也是好好的,她使路边的公用电话,打了110报警后就不见人影了,至于她受没受内伤,这个就没人能说清楚了。在赶到现场的110巡警里,有人一眼就认出了武凌,对身边的同事说,哟,这不是能源局武局长的公子武凌吗?上楼时,武双忍不住又问,宋院长,他是不是喝酒了。宋院长摇摇头,没开口。武局长,宋院长!声音迎面传来。武双抬头一看,认出眼前的人是王师傅,连忙上去握手。宋院长站在一旁,跟王师傅点点头。王师傅是能源局里的老劳模,武双早年就认识他。那次赵源张罗给王师傅募捐时,武双从电视上,知道了王师傅小儿子患有肾病,日子叫老两口过得天天拿一双老手往上撑着。那一次,武双也捐了五百块钱。儿子的病,有好转没有?武双问,松开手。王师傅道,这病,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啥效果。武局长,您这是来检查身体?武双不想把儿子的事告诉王师傅,就说,哦,来转转。王师傅说,那你忙吧武局长,我去趟药房。王师傅走后,宋院长不无同情地说,王师傅为这个儿子,都快搭上老命了。这个病,一年得花上几万吧?武双问。宋院长说,几万,可能刚刚够维持透析用的,换肾可就是个大数了,除非有人献爱心,捐个肾给他儿子。嗨,你是不知道武局长,有时候,这人呐,要是赶不上点,你手里就是托着全世界的银行也找不到肾源。武双点点头。进了宋院长办公室,武双的双腿就软了,拖着碎步走到沙发前,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宋院长让烟,武双摆摆手。宋院长说,当爹是不是比做官还要难啊?宋院长平时跟武双关系不错。部领导经常来上江看病,他二人要是配合不好,麻烦事一旦来了,谁都不好躲闪。武双坐直了,仰起头,看着屋顶问,宋院长,这样吧,我也不想再问那么多了,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就是武凌万一不行了,他的肾,能不能给王师傅的儿子用?宋院长惊愕地看着武双,半天没说出话来。如果是这个结局,也算是武凌对……说到这,武双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身子微微颤抖。宋院长低着头说,武局长,你现在别想这些,我会尽力的。武双断断续续地喘了几口气,说,听天由命吧!好了宋院长,我把话,就说到这了。你这侄子,欠债太多,真要是那样,你得给他一个赎罪行善的机会。宋院长扭过身,望着窗外,眼睛里闪动着泪光说,到时能不能捐成,还得看配型情况。

1天色有点阴,流动的云朵,呈现出陈旧的灶灰色,不过地面上的能见度还说得过去。暖意融融的微风吹拂在脸上,能让人从心底升出一丝惬意。波音747降落在首都机场。吴孚和赵源一行人走出机场,与前来迎接的人握手寒暄,说说笑笑走出大厅,上了中巴车。在部机关转了两个多小时,赵源就把他出国期间,能源局里发生的值得一提的事收到了两个耳朵里,感受颇多,尤其是武双把儿子的肾捐给王师傅儿子这件事,听后让他心里酸楚。赵源能想象到,作为一个父亲,武双在处理儿子这件事上,有着怎么别人难以触摸的心情?当晚,部长在碧云天大酒店设宴,为吴孚等人接风。宴席散场后,赵源就回了家。秦晓妍还没回来。赵源先前在部机关跟她通过话,说了晚上的活动,秦晓妍说她晚上也有饭局。两口之家的气息,让赵源回忆到了一些不冷不热的往事,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找出杯子,泡了一杯茶,坐进沙发里,搓着被酒精烧热的脸,心思像长了腿似的,一下子就跑到了上江,缠到了金宜身上。这次出去,他没少在一个沉甸甸的问题上动脑子,那就是回来以后,还要不要与金宜把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保持下去?保持下去的话,日后万一露出马脚,自己该如何收拾?然而身在异国他乡思考这个问题,赵源实难让一刀两断的念头在大脑里生根发芽,那种人在异乡的孤独感,反倒怂恿他更加思念金宜,恍惚中就多次失去了地理概念,好像脚底下踩着的撒哈拉大沙漠就是上江的土地,思念与往事之间的距离,最多也只有一辆出租车起步费以内的路途。然而,到了回归那一刻,也就是当飞机进入本土领空后,赵源再想找回在异国思念金宜的那种感觉时才清醒地意识到,那种远离国门的感觉,原来很脆弱,脆弱得都不能随他走完这段回归的路程!本土的气息是亲切的,但也是现实的,赵源飞在祖国的蓝天上,竟然身不由己地想到了一些飞行中的禁带品,诸如尖刀,匕首,剪子,甚至还想到了更锋利的手术刀……当时赵源一哆嗦,刷地闭上眼睛,问自己,能狠下心来吗?能用刀和剪子这些有形的工具去把一段还很柔软,还无法全方位展开的情缘来个一刀两断吗?尽管有人说,人世间的情缘,一旦脆弱了也就薄了,薄如蝉翼,用一根睫毛就能划破,但是自己跟金宜……2第二天一大早,能源局派来车把赵源接回上江。办公室里一尘不染,几个花盆里的土,散发出潮湿的气息,饮水机上的矿泉水桶也是满满的,一看就知道是新换的。办公桌上久日不使用的电话响了,赵源瞅了一眼话机,走过去接听。那个啥赵书记,你这是回来了。那边的人,说话声急急的。赵源不由得一笑,心想这个陈上早的耳朵也真是够长的了,自己刚进办公室他就出动静了。赵源说,陈经理你好,这会儿在哪忙呢?呃,那个啥赵书记,我这会儿在济南呢,得过些天才能回去。我也是刚回来。赵源说,你那边的工程,还打得开点吧?陈上早道,能行呢,赵书记。我没啥事,赵书记,就是想听听赵书记在上江的说话声。那个啥赵书记,你有啥指示没有?赵源摸着鼻子说,那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陈经理。陈上早笑道,能行呢,赵书记,那我就不打扰赵书记了。那就这样吧陈经理,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赵源说。放下电话,赵源心情不错,他环视着自己的办公室,初来能源局时的那种陌生感觉,他此时已经回味不出多少细节了,他对现实身份的自省意识,正在逐渐淡化,如今他在角色转换这个事上变得越来越自然了,在一些场合和一些人面前,已经不必像当初那样刻意这么着,或是一定那么着,一种新的与现实环境对接的思维习惯,还有新的思考方式,差不多就要变成他的一种生存本能了。赵源看过几封信,接着往武双办公室打电话,随后就过去了。赵源见到武双的第一感觉,就是他衰老得不像样子了,脸上的肌肉,松塌塌没有活力,也没有一点光泽;两个鬓角,像是为了饰演什么戏里的一个落魄角色而故意染出了夸张的白色。再细看他的肩头,似乎也瘦弱了许多。回来了赵书记?武双握住赵源的双手说,晒黑了。赵源嗓子眼梗塞了一下,但还是开了口,武书记——来,坐坐,赵书记。武双配着手势说。赵源从他说话的音调里能感觉到他此时很克制自己的情绪,心里禁不住再一次翻涌起来。坐下后,武双嘴里的话,既不沾能源局,也不提自己的家事,而是询问赵源此次出国的感受,就像他过去从来没有出过国似的。在武双的一个飘摇不定的眼神里,赵源突然悟出,怪不得吴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带到国外去,原来老领导是让自己躲开……赵源打了个激灵,心腾地跳荡起来,像是刚从一个险境里脱身,魂还没稳当下来呢。刚才武双的脑子,确实是开小差了,差到了医院里,那个容人灵魂长久安息的僻静地方……那天,在医院的太平间里,面对整了容的儿子,武双脸上并没有滚滚泪水,情绪还算控制住了。不过后来,他手上的一个告别举动,还是表达出了一个父亲的沉痛哀思。那一刻,四下里出奇的宁静,五月的阳光,从一排绿得有些油性的杨树头上滑过去,斜着扑向太平间,把几扇窗棂上的玻璃,照出了行云流水般的幻影,使得武双投上去的目光忽一下就破碎了,碎成闪烁的金星银星,让他迷惑。跟随的人看见武双走进太平间时,把背后一缕像是连着他身体的阳光也领了进去。在这样的地方,语言似乎永远表达不出什么,不然他武双是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伫立的,因为一个父亲,站在亲生儿子生命的终点,就是凭本能也会以生命的名义,流露出他对生命的寄情,何况这还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啊!武双换了个位置,让一片随他而来的阳光,尽量都集中到洁白的单子上,因为他清楚,在单子下面,盖着的不是一件物体,而是一个因意外而离开他父母亲的青年人,尽管这个青年人活着的时候有很多毛病,比如玩世不恭,比如招摇撞骗,甚至还可能在什么地方有违法行为,可是这一切对他眼前的亲人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实的意义,也仅仅是一个父亲,为他意外而去的儿子送行。武双慢慢垂下头,把两个一直都在紧握的拳头,颤抖着打开,小心翼翼伸过去,抓住白单子的边角,停顿了几秒钟,换了一口气,轻轻掀起白单子。他凝视儿子的脸——由于浮肿的缘故,儿子脸上受损的肌肉纹理,没能在生命停止呼吸时回到自然状态,导致脸皮紧紧地绷着,在没有一点弹性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发出晶莹的冷光,武双的喉咙口,猛然滚动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头靠近儿子的脸,两条胳膊微微往外扩张,借此来保持身体的平衡。他在儿子的黑发里,意外发现了一根银丝,于是哆嗦着手,伸进黑发里搜索那根耀眼的白发。到了这种专注的地步,武双有可能产生幻觉,就是儿子没有死,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儿子这是累了,正在熟睡呢。再看他那只埋在儿子黑发里的手,已经停止了哆嗦,稳稳捏住了那根白发。不过他没有立刻薅下这根白发,而是张开嘴,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的这只手往上一提,就把儿子头上的这根白发取到了手里,送到鼻子下嗅着,嗅了好长时间,然后把白发揣进上衣口袋里。这时他周围的人,流泪的也好,惊骇的也好,呆立的也好,总之是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当把最后的告别目光从儿子脸上收回来时,武双在绞痛的心里说,孩子你死了,可是你的右肾,没有死,现在它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活着……武书记,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赵源直着眼睛说。武双吸溜了一下鼻子,意识到这里不是医院,而是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心里使劲挣扎了一下,笑道,啊我没什么。赵书记,我想中午叫上徐局长,另外再找一些人,大家一起坐坐,一来给你接风,二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点事。赵源皱着眉头说,武书记,我是怕你身体……武双摆了一下手说,都过去了,你既然能腾出身子来,那就这么说定了。3武双这一桌酒席,摆在了上江市里最讲究的能源国际饭店,用的房间是饭店里最豪华的小宴会厅。在家的局级领导都给请来了,大家一看武双要的这个场面,心里都不免犯嘀咕,武局长武书记,把酒局设在了这里,看来今天他提过来的事大了,不然他是不会要这个派头的。赴宴的人心里都有数,通常在没有商务外宾,或是够级别的重量级内宾,一般情况下,局一级领导是不会推开小宴会厅这扇门的,有些资历浅的局级领导,甚至一年也进不了一次小宴会厅。虽说是自家的买卖,可也得有个封顶的标准,进一次小宴会厅,就算不动酒水,省着消费,也得拿五位数字来说话。赵源也没想到武双会把场子摆到这儿。这个小宴会厅,赵源也只进过一次,那时他还是吴孚的秘书,吴孚也是陪商务外宾。气氛不同寻常,座次自然就得讲规矩了,武双坐定后,其他局领导不用什么人招呼,就都会量体裁衣了,按正规出场顺序,有先有后落座。在这个过程中,武双始终不说一句话,但脸色也不难为人,就那么干干净净地面对大家。徐正坐到了武双右手边,赵源落座武双左边。以往这个时候,在一般的酒桌上,大家就开始嘻嘻哈哈找乐趣了,为后面的酒热身。可是今天,谁的嘴里都不出声,顶多是你瞅瞅我,我瞧瞧你,拿表情交流一下,样子比上国宴还庄重。一盏巨大的塔形天然水晶石吊灯,垂挂在厅中央,剔透华丽,光晕柔和。在厅两侧,洁白的墙壁上,取材于江南水乡的园林浮雕图,透出一股淡雅的气息。罩着白色台布的圆桌,很宽大,十余人坐上去,还显松散。桌上的餐具,大多是银制的,唯有筷子的托架,材质是豆绿色玉石,灯光打上去,折射出细腻的清光,与银器上轻盈的光泽交融后一同涌入用餐者瞳孔深处,使得这里的每一双眼睛,由此都变得生动起来,梦幻般转动着,不管是大眼,还是小眼,在这一刻就都有了容人观赏的价值。若干个着装讲究,年轻英俊的服务生,齐刷刷立在一幅风景油画下,双手都在身前腿根部叠合,身板溜直,只等主宾吩咐了。武双笑道,看来是选错了地方,别说诸位不舒服,就连我,都有点紧张啊!这时徐正西服里的手机叫唤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还把信号切断了。此时大家的目光都涌到徐正的手机上找轻松,却是没想到他不接机。此举,多少有点不像徐正了,徐正有时在常委会上也照样接手机,似乎还没有人看见他像今天这样慢待来电。徐局长呀,我看今天你要是不带头放松,我武双就算是折磨大家了,这不成了鸿门宴了嘛!武双说,一脸笑。徐正嘴里,扑哧一下,吹出一股带着响声的气儿,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在这类场合也是不多见的。徐正的这个怪异举动,再次把大家的目光收到了他脸上。武双眼睛里忽闪了一下。徐正说,武书记,我不能开口,我要是一开口,这地球人,就都知道了。徐正的这句广告词,果真就把几张僵硬的脸给逗松动了。工会主席一放松不要紧,连着打了一串喷嚏,不得不用两只手捂住直往裤裆里扎的脸,赵源和他身边的一个副局长,终于在这一刻笑出了声。接着这个场景,又有笑料跟上来,这一桌上年岁最大的副局长在点烟时,抽冷子放了一个响亮的屁。这下可好,所有人的脸上,不管刚才挂着什么样的表情,现在全给这个屁嘣痛快了,徐正乐得最起劲,身子前仰后合。开始吧!武双对他身旁的服务生说。服务生们各就各位,手脚都很利索。先用开胃的餐前三色酸果羹。羹碗撤下,上来一道宝石鸽胗,服务生给大家逐一派分。桌上没有大盘大碟,每道菜上来,都由服务生往诸位眼前的银碟里分配,走的是正宗宴会程序,讲究!每人面前,都摆着白酒、红酒和饮料。按照武双的建议,头三轮走茅台,一口一个小银盅。武双挺直身子说,今天的主题是给赵书记接风,副题是我武双个人的一点小事。来来,咱们先喝了这盅给赵书记接风的酒。见武双站了起来,其他人的屁股也都离开椅子,纷纷跟赵源碰盅,嘴里搭几句客套话。赵源八面应酬,额头上,渐渐有了汗水。直到这时,赵源心里还在想,武双的下一个节目会是什么呢?赵书记,看,我可是一扫而光。徐正亮盅底给赵源看。赵源也把一干二净的盅底,朝向了徐正的目光。闹哄了一阵,大家就像有约似的都不出声了,等着武双再次张嘴。武双叹口气,把玩着酒盅说,这一杯酒呢,是我武双感谢诸位的心情酒,我一个人喝,谢谢大家了。过去,诸位都没少给我武双方便,没少为了能源局操心,真的谢谢你们。说着,就把一盅酒饮尽。刚热乎起来的场子,让武双这个一干二净的动作又把温度降了下来,大家又全都不吱声了,有些人的呼吸声,听着很堵塞,气流就好像是从嗓子里蹦出来似的。徐正用手势唤来一个服务生,低声道,给我拿一个喝啤酒的玻璃杯,再把白酒拿来。赵源本想找个话题,冲淡一下沉闷的气氛,可是见徐正要了酒瓶,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到肚子里,静观其变。徐正支开服务生,一口气倒了半玻璃杯白酒,看得赵源眼晕。徐正放下酒瓶,点了一支烟,不声不响吸起来。武双脸色有点红,他扫了大家一眼,说,这一盅呢,是我跟大家的暂别酒。桌上的人,都一激灵。武双接着说,近来感觉身体不对劲,想进医院彻底大修,如果说问题大的话,我想就此……后半截话里的意思,武双就是不说出来,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内容。赵源一笑道,武书记……徐正深呼吸了一下,端起玻璃杯,看着武双说,武局长,唉,没想到我那个忙帮的,竟然把你帮成了这样,武局长,我对不住你,这半杯酒,我一口下了,算是对你的一份歉意吧。不等武双嘴里有声,徐正就一口喝下去。一桌的人,大眼瞪小眼,像是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人们不会不知道,在上江土地撑着的酒桌上,徐正喝场面上的酒历来是小来小去,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酒,他也照样细流润喉,除非你是国家领导人和部里的要员,他才能主动放开了喝。武双声音颤抖着说,徐局长,你这是何苦呢?我武双对你……话说到这里,武双的心,软了酸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算刚坐下来时,心里想法很多,腹中怨气很冲,可是徐正一口喝下去半杯白酒,武双就不想再埋怨任何人任何事了,他突然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人家欠你的,那你又欠哪个呢?由着这种心态引领,武双本能地想起那会儿在饭店门口,一个中年保安狠狠瞪了他一眼,而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中年保安是谁,也无从猜想人家为什么要瞪你一眼!4武双本打算先去部里,回来时再去康复中心看女儿,可是在半路上,他改变了主意,先去了康复中心,这样车到北京时,就已经是中午了,原定在上午的谈话,只好改在了下午。部办公厅的一个处长,陪武双吃了午饭。武双从北京回来后第二天,就住进了职工医院。与此同时,部组织部部长来到上江,代表部领导慰问武双,对他先前说要退位的事,没有明确答复,只是让他好好养病,暂时把两个一把手的工作,交给他的两个副手。部组织部部长从医院出来,没有回北京,而是一头扎到能源局,找正在等他的徐正和赵源谈话。将近五点钟的光景,由部组织部长主持,在有关人士参加的一个小型会议上,宣布了部里对能源局领导班子的变动决定,徐正为能源局代理局长,赵源暂时行使能源局党委书记职权。能源局领导层变动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到了上江市里,这时余启值没在上江,去了省里开会,于是市长苗莲芬就抓住这个可以做好往来关系文章的大好时机,在市政府招待所为徐正和赵源的高升摆了一桌庆贺宴,主题不外乎是想利用这个有限的空间,在能源局新的当家人身上捞取一点感情分。东能总经理毕庆明、副总郭田和财务总管江小洋也作为陪衬嘉宾被邀请来了。苗莲芬除了想拿这顿酒席哄徐正和赵源高兴外,另一个用意,则是想借自己的酒场,试试能源局这两个代理一把手对东能这个小世界究竟有多大兴趣?她现在认为,那个打着市局合作招牌的小世界里,乌七八糟的事但凡一落脚,就能踩上几件,前几天她手底下的一副秘书长曾在一次酒后对她说,东能有条狗,书记牵着走,这显然是在说郭田。回想过去,她也曾在郭田身上下过工夫,很想跟这个傍着余书记的男人把关系搞得近一点,可郭田老是躲躲闪闪,不给她合作机会和空间,摆明了是余启值的铁杆心腹。再就是自己的表妹江小洋,也从不向自己透露公司的事,她是管钱匣子的人,公司里的大小账目,还不就在她心里装着?可是她也始终跟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温不火地来往。还有她江小洋跟余启值的关系……苗莲芬已有耳闻,她听说江小洋早就跟余启值在香港度完蜜月了,上床下床那点事,已经做得像洗碗洗筷子那样平常了。不管这些传说有影没影,苗莲芬听了以后,心里都不自在,就像是余启值也占了她的便宜。苗莲芬觉得,江小洋要模样有模样,要机灵有机灵,即使是她对婚外恋感兴趣,那她的吃水线也没这么浅吧?余启值这个年久失修的码头,她也能往上贴靠?退一百步说,就算江小洋在余启值面前能把自己脱得精光,那也不是因为感情烧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维系他们之间某种地下互动合作,点缀互动利益所必要的一个小插曲。然而在酒桌上闹哄了一场,苗莲芬却是没能得到像样的收获,徐正和赵源都在敏感话题上打黜溜滑,东能的两个老总也是冲什么脸说什么话,偶尔还在某个领导带点腥气的话根上故意冒傻气,把自己的面孔弄得分文不值,当二百五卖了,逗领导咧嘴大笑。江小洋也很会作秀,见缝插针,时时拿市长表妹的身份当行头,把酒桌当成了舞台,吟唱她们东能的戏,搞得苗莲芬经常在一个小节目里连个配角都抢不上,一闹心,就多喝了几口闷酒,感到这是自己辛苦搭台,到头来却是别人站出来出风头,唱大戏,亏透了,心里怎么也找不到平衡。这么着,到了后半场,苗莲芬的心思就不再死盯着桌上的人转动了,舌头一变方向,就说起了今年市里抗旱的事。她把酒杯拿在手里说,我说徐局长赵书记,今年我们市里,抗旱形势可是严峻得一塌糊涂,到时候我张开口,讨几口凉水喝,你二位可不能灌我辣椒水哟!来,两位大菩萨,我今天先拿这杯酒跟两位预约甘露!来,我敬两位了。赵源看了一眼徐正,徐正正在嚼一片香酥鸭,嘴唇上亮光闪闪。徐正匆忙咽下嘴里的烂鸭子肉,使小手巾擦了一下嘴唇,摆着手说,苗市长,别忙,您别忙,您先把酒杯放下,听我说几句。苗莲芬一笑,说,怎么着徐局长,非得让老妹子我踩着梯子敬你酒?我可是有高血压,恐高症什么的,摔个好歹,你徐大局长可就沾包赖了。徐正笑起来,我说苗市长,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才好写评语吧?苗莲芬望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徐正盯着赵源说,赵书记,苗市长这点事,可是造福上江百姓的民心工程,你赵书记要是参与了,也就等于干了一件功德无量,名垂千古的好事啊!赵源没想到徐正几句话,就把自己推进了死胡同,一下子憋在了那里,脸色有点难堪。苗莲芬直起腰,从表情上看,似乎她对徐正这番话也感到一些意外,眼睛往小里眯着,半天才说,我说徐局长,你这脚法,够地道的了,一个底线传中,就把球送到了赵书记脚下。我说徐局长,你可别忘了,赵书记在你们能源局可是踢后卫的,你老兄才是前锋啊。姐你啥时候成了球迷呢?江小洋插进一句,捂着嘴直乐。苗莲芬一撒手,神秘地说,我这是为本月底开始的世界杯足球赛准备的一点小感觉,今天是特意拿出来试试。赵源满以为刚才那个让他不轻松的话题,叫江小洋这么一打岔就给岔过去了,谁知徐正又主动把那个话题引到身上来,他说,怎么样苗市长,你今年抗旱的事有着落了吧?还埋怨我呢!苗莲芬这会儿已经没心气再把抗旱的话题拣回来磨牙了。其实她也没真指望在这个酒桌上跟能源局要上几十万抗旱资金,不过也就是拿这个话题,为以后开口要赞助找点辙罢了。所以徐正这么一话里有话,她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下意识地看了赵源一眼,想从赵源脸上找到什么。赵源这时也不明白,徐正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脸上也是雾气弥漫。徐正笑道,还都是知识分子呢,我这个大老粗的话,就这么深奥?苗市长,你看我们赵书记在你抗旱这个事上,一直没有开口,啥意思呢?俗话说,开口是银,沉默是金,金是什么?人民币啊苗市长,而且还不像是个小数目,瞅着少说也是一百万的来头!苗市长,你说我们赵书记大气吧?够意思吧?你老人家还不赶快敬赵书记一杯?苗莲芬心里,刹那间有种喜从天降的幸福感觉,她两眼明亮,不失时机地说,真要是一百万,别说喝一杯,就是喝上半斤八两,我苗莲芬也豁出去了。赵源不得不承认,徐正高明,圆滑,老练,有着老狐狸的风度,亲口批出去一百万不说,还得让自己这双手潇洒地送到市里去,轻而易举就在这一百万的捐资上,把他和自己的现在,甚至是未来,捆绑到了一条船上,而且这个活儿,干得还是那么不露声色,那么顺其自然,那么幽默诙谐,那么富有人情味,总之徐正这一手,让赵源清醒地意识到,徐正今后是有心把他们之间的各种关系都搞得近一点。大礼已经送出去了,赵源只好笑道,苗市长,我们徐局长都开出一百万了,我要是说五十万七十万,那不是不配合徐局长的工作吗?你说呢苗市长?徐正接上说,好好好,一百万抗旱捐赠,赵书记请客,我徐正埋单!苗市长,下面就看你怎么表达心情了。在市局的交往史上,两家之间流动上千万资金,说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单就抗旱来说,能源局一下子甩给市里一百万,似乎这还是头一回。过去碰到这种事也不是年年给,偶尔给,二十万三十万的也就撑死了。快乐无极限!苗莲芬已经没工夫考虑徐正究竟为什么如此爽快地吐出这一百万来,她此时想到的是赶明儿口袋里掖着这一百万下乡抗旱,自己的腰杆子就可以硬起来了,就能起劲地吆喝了,就不愁干不过老天爷了,也不必在年底的政府工作报告里,吭吭哧哧堆积不疼不痒的形容词了,一百万就是铁打的政绩!苗莲芬这么想着,就把酒杯送到了嘴边,连同停泊在她嘴唇上的一道道目光,尽情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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