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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pj911.com】刘海涛推了一下肖明川说,肖明川

来源:http://www.008sky.com 作者: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时间:2019-10-03 01:05

34落满灰尘的切诺基,停在了盛华酒店门口,肖明川打开车门下了车,司机摁了一声喇叭,就把车开走了。肖明川跺跺脚,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六分,太阳斜挂在乌蒙蒙的西天上。他这是从白里地赶回来的,按照他原定的工作计划,他今天是不回车西的。然而两个多小时以前,他接到了詹弥的电话,詹弥说她已经到了车西,住在了大树桥右边的盛华酒店,北楼1052房间。肖明川说他这会儿正在白里地呢,接下来问詹弥怎么没去东华市开会?前几天通话时,詹弥讲过几天她要去东华市开会。詹弥说会议后天报到。从四仙镇去东华市,不必经过车西,詹弥这是绕道过来的。詹弥问,赶不回来吗?肖明川说,我安排一下,过几分钟给你电话。几分钟后,肖明川给詹弥打了电话,说他今天可以回去。问清了北楼的方位,肖明川就过去了。推开北楼的转门,寻见电梯,径直奔到五层,电梯停下来,肖明川走出来。拐过一个直角弯,他就找到了1052房间。房门打开,随即就关上了。两个人在门后,紧紧搂抱在一起,享受着长吻。吻过,肖明川捧住她的头,往外移了移,等见到了那颗眉心痣,就把嘴贴了上去。每次亲吻她的这颗眉心痣,总能让他心里软绵绵的。分开后,詹弥整理了一下头发,上上下下打量他,噘着嘴说,怪不得有股尘土味呢,你看你这样子,像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你赶快冲个澡吧。肖明川吸了一下鼻子,往她头上看去,她的头发有些潮湿,他就明白了在自己到来前,她已经冲过澡了,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转身去了卫生间,很快就把身子冲出来了。她平躺着,整个身子,就中间部位盖着一条白色浴巾,起伏的身体曲线,流畅得让人很有感觉。浴巾没有盖到的某一处,磁场一样把肖明川热涨涨的目光吸过去……肖明川做的很努力,脸上和身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詹弥呢,就收获了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充实和陶醉。她张开嘴巴,现在她身上,哪哪都热,他那一阵子的优异表现,让她觉得他是一个从秋天深处走来的强悍男人,给她带来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都食用不完的野果和粮食。然而这种收获的感觉过后,她的心里又纷乱得不行,这和刚认识他时的心境有点不一样了。随着她的情感和愿望不停地往他内心深处走去,她的顾虑似乎也就多了起来,不容乐观的现实处境让她意识到,自己每每从他那儿收获来的东西,并非是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果实,而是旅途上的收获,这到手的果实不容易储藏,来一阵狂风暴雨什么的,就很有可能把这些果实掠走,掠得干干净净,重新让她两手空空。得到的她不想失去,没有得到的,她渴望未来能给予她,可是未来一旦想多了,她的心就坠得慌,因为未来是难言的,是沉重的,是不可预期的,但同时又是她无法躲得开的,不然她干嘛还要绕道来车西呢?既然来了,就说明她在主动走向他们的未来,哪怕未来的路再难走,她也要像个冒险那样,义无反顾地往前挪步。而且,在未来的路上,不管走的多么疲惫,多么磕绊,她都会尽量做到不发出叹息声。一部手机的铃声响了,没人理会。没过多久,又一部手机的彩铃声响起来,同样是没人在意,仿佛1052房间里没有人,或是有人也都在睡眠中。然而情形却不是那个样子,床上两个身子挨着身子的人,这时并没有进入睡眠状态,都睁着眼睛,四只不闪不动的眼睛里,可见几许倦意。他似乎敏感到了她内心的波动,但他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抚慰她。他不想在这种时刻跟她说大话,或是不疼不痒的话,更不想讲泄气的话,所以说他的心里也是不怎么好受的。后来他侧过身子,嗅着她那颗眉心痣问,累吗?累你就睡一会儿。她抚摸着他的胸肌说,不累,你呢?他道,可以。当印在窗帘上的夕阳,褪得快要没了痕迹的时候,嘴上都说不累的他们,居然都入睡了。这会儿的天色,在往一个黑字上使劲,这时的他们已经醒了,饥饿同时在他们的肚子里,制造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她一拍他的肚皮说,弹尽粮绝。他抓住她的手,笑一笑没开口。之后他们离开酒店吃饭去了。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他们相中了一家门面不大的饭馆,看上去比较干净,人也不多,招牌打的是鲁菜。服务员推荐了一道葱爆海参和酱花鸭,他们都要了。研究了一番菜谱后,他们又点了两道素菜,西芹百合与炝三丝,外加一个香叶汤。主食嘛,他们的意见是暂时不要。她问,你要喝酒吗?他说,你呢?她说,可以陪你少喝一点。他说,喝点啤酒行吗?她点点头。说着话,就把他们要的菜,都等上了桌子。满上酒,举起杯,她望着他说,祝你健康,永远健康。他听着她的这句祝酒词有点别扭,但为了不破坏气氛,他还是端起酒杯说,也祝你健康。他们都喝下了一口酒,有所区别的是,她这一口,就下去了大半杯,这让他眼里有了一些忧郁。她看着他,许久后问,就不想问问我,这次为什么来车西?他默默地看了她半天,也没有开口问个一二三,而是把一条海参挟到了她的口碟里。她脸颊绯红,看着口碟里的海参,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一个大学同学,在车西人民医院,他在脑外科临床诊断上经验丰富,我已经跟他约好了,明天给你全面检查一下。他想说我没事,不用检查了,可一看她的眼色,嘴边上的话就没说出来。她深呼吸了一下说,前些天咱们通话时,你精力不集中,当时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有点头晕,我就想……他回想起了那次通话的情形,当时自己是感觉到头有些昏沉,不过他不认为那是什么后遗症问题,那些天里工作太忙,夜路赶的多,少睡了不少觉,头有些昏沉,很可能是缺觉引起的。她凝视着他说,常言道,花开一季,人活数秋,你再检查一下,我心里就踏实了。他没有拒绝。尽管现在的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说清楚的伤感,但被她悄无声息地关爱到这种程度,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感动,一切与感动无关的东西,这时只能从心里往外移,等到心里腾出来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让她从容站立时,他竟然想找到昔日骑摩托车撞他的人,好好把人家感谢一下,因为他现在觉得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那天在镇卫生院前并没有把他撞倒,而是把他撞进了詹弥的怀抱,让他得到了一个善良女人的体贴。35在光阳市闻名的老宅院吃过农家饭,白书记说头有点涨,就回家了。请客的任国田,并没因为白书记走了,就把后面的既定节目免掉,按部就班领着郭梓沁去了刚开张没几天的旱浴池。别看光阳市的市容不提气,但餐饮娱乐这一块的效益指数却是一直上窜。若是单从吃喝玩乐上感觉,光阳市,很难沾到落后这两个字的边儿,这里的一些娱乐节目,玩起来花样套花样,时髦追时髦,已经不比南边差多少了。旱浴池也是个洗浴场所,只是这里用来洗浴的东西,不是地下水和温泉水,也不是牛奶椰奶,以及啤酒柠檬汁什么的,而是细沙子。操持旱浴池的老板是个香港人。早有人提前把洗浴的事安排妥当了,任国田和郭梓沁一到旱浴池,就给一个机灵的男领班热情接待了。走过一段木廊,穿过一片人造椰林,绕过观赏鱼池和小假山,男领班把他二人领进了百药阁。这是个一套三间的木屋,用来洗浴的这一间,很宽敞,两个盛着沙子的木浴盆,相隔半步左右;供休息的这一间,看着更宽敞,屋顶上装了一盏木制升降灯,两把躺椅,还有夹在躺椅间的茶几,也是木制的。茶几一头,备有打火机、烟缸,两盒烟,一盒是中华一盒是三五;另一端,摆放着茶壶、咖啡壶、电磁炉,还有一个各种颜色都分外饱满的水果拼盘;剩下的那一间,就是淋浴间了,平米数略微比洗浴间和休息间少一些,门口那儿立了两个木衣柜,固定在壁上的两盏喷头,无光无泽,造型也不奇特,咋看一般般,待细一观察,精绝处,就显现出来了,让人不能不感叹,它们居然也是用纯木制成的,工艺了得!脱衣服时,郭梓沁手脚故意放慢,他不想先任国田一丝不挂。他这样留一手,倒不是害羞,而是因为心里没底。尽管郭梓沁来自京城,也出过几次国,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可是这沙浴,他以前听说是听说过,只是没享受过。任国田前天来过这里,路上还一劲跟郭梓沁说洗沙浴好,洗沙浴比洗别的浴都来劲。现在任国田脱光了,郭梓沁身上还剩下一条内裤。郭梓沁跟着任国田来到洗浴间,任国田一指左边那个浴盆说,你洗这个盆吧,我来这个。郭梓沁点头,看着任国田站在浴盆边,撅着屁股,用手扒盆子里金灿灿的沙子。等扒出一个身穴来,任国田扭头说,咦,弄啊,瞅我干啥?说着就进了浴盆,躺下来,把刚才扒到两边的沙子,再扒到身上来。郭梓沁心里这才有数,把两只手伸进浴盆。郭梓沁说,嚯,原来这沙子是温乎的。任国田说,说是盆底下,有加温设备,始终保持恒温。打了一个憋闷的酒嗝。郭梓沁也进了浴盆,嘴里哇了一声,似乎是给一股舒服气穿透了身子。任国田把自己埋得很仔细,只露出一颗脑袋,还有夹在两腿之间的xxxx。任国田拨弄着xxxx说,前天那个香港人跟我说,他们这里的沙子,都是进口的。郭梓沁说,你就听他说吧。他这时已经把身子埋掉了一多半。任国田说,美国夏威夷海岸的沙子,来头不小啊。郭梓沁侧过头来说,瞎扯。是啊,不说美国沙子,怎么能赚大钱?任国田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郭梓沁说,穷山穷水不穷嘴,光身光腚不给命,光阳市,商机无限啊。任国田笑笑,接着说,还有这个百药阁,晓得为什么叫个百药阁吗?说是这些沙子,已经给几十种中草药泡过了,变成了药沙,治心脏病,治肝硬化,治胃炎,治肺气肿,治失眠,治阳萎早泄,治皮肤病,治风湿病,治关节炎,治……我一下子都说不全了,等一会儿,叫他们给你介绍介绍。郭梓沁使劲抽了几下鼻子,这才感觉到沙子里确实有股中草药味。任国田说,今天要是少喝点酒,你一进来就能闻到药味。这时郭梓沁的那个东西不老实了,他收了一下小腹,想把那个东西的高度往下降一降。任国田歪着头,嘿嘿一笑道,就让它露在外边吧,别埋了,进去沙子麻烦。郭梓沁的脸色就放松了,把憋下去的那口气吐出来,不再往回使劲了,任由那个怀有某种欣喜欲望的东西直指屋顶。静了一会儿,任国田问,知道肖处长已经划拉到多少钱了吗?够不够替石崖畔村还我债?郭梓沁说,听说……快有十万了吧。任国田说,才这个数呀?那他还差着六七万块钱的劲呢,我等他一五一十地使出来。郭梓沁咬了一下嘴唇,吞吐道,募捐这件事……项目部要是能出点血,参与参与就好了。任国田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问,你这话怎么讲?郭梓沁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让这次募捐活动的性质转变一下,由个人行为转变成一个企业对一个贫困乡村的资助,这样一来,意义就显得突出了。社会效果会比较好。任国田往细里一想,就品出了个中滋味,嘴角一掀,笑了,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快不富,事不披红挂彩难热闹,肖明川要是知道你对他的募捐活动有这种想法……郭梓沁一只手伸出浴盆,拍打着盆帮说,你这里要是买不到红绸子绿缎子,想必肖明川到时也只能是披件雨衣喽。任国田道,都是狗熊擗棒子,还是你想像力丰富啊老弟。郭梓沁说,老兄一幽默,人民跟着乐。任国田说,那我就幽默幽默?嗯……这样吧,这件事,下来由我出面,找一下韩局长,让他从中周旋一下。郭梓沁笑道,老兄这是尖刀插向敌心脏啊!任国田讨巧说,你不觉得这是两把大刀,插在了你老兄双肋上?郭梓沁说,让你成为残疾人,我可没那想法。任国田添油加醋地说,种瓜不得瓜,种豆不得豆,高科技成果啊!郭梓沁闭上眼睛,绷直两条还埋在沙子里的腿,嘟哝道,噢,舒服。任国田还在拿肖明川磨牙,口气大多长辈似的说,唉,既生瑜,何生亮,要说肖处长也是不容易啊!郭梓沁道,乱世出英雄,盛世多风流。任国田接上话,英雄有时也气短,风流多了也伤身。郭梓沁说,机遇面前,人人平等。斜了任国田一眼,像是对正在说着的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了。任国田闭着眼睛,接着津津乐道,说到机遇,我倒想跟你说说,前几天,一个老道给我算了一卦,说我现在有贵人相助,正逢时机,不久便会时来运转,加官晋爵。郭梓沁一琢磨,讪讪笑道,你老兄的贵人,在这光阳市里,那个老道没跟你点破?任国田嘿嘿一笑,睁开眼,抓起一把沙子,抽冷朝郭梓沁扔来。郭梓沁没提防,沙子一落到身上,猛一激灵,噌地坐起来。36韩学仁撂下任国田打来的电话,眉毛揪着揪着,就揪短了。他操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碎步,像是心里正有几件事揽在一起撕扯。韩学仁来到窗前,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捏着尖下颏,望着楼下的马路,眼睛里灰蒙蒙的,神色凝重。他正在消化任国田在电话里推来的事,他觉得那是一桩掐头去尾、吹灯拔蜡的麻烦事,不管怎么下手、从哪里下手,顺理成章这个角度,都不大容易找得到,不由得长叹一声。心里烦躁了一会儿,韩学仁就克制住了消极情绪,开始琢磨使什么办法,才能把肖明川拿下来,而且还不能把肖明川惹恼了,气急了,和平演变是他在这件事上最渴求的结局。晚上在食堂里,刚选好了饭菜的韩学仁,一抬头,看见肖明川走了进来。从哪回来的肖处长?韩学仁迎上来问,其实他知道肖明川昨天就去了石崖畔加热站送料。肖明川说,刚从石崖畔回来,韩局长。韩学仁说,啊,辛苦,先打饭去吧。肖明川笑着去了。项目经理部的食堂,一日三餐都是吃自助,伙食标准说是每人每天四十元,其实六十块钱打不住,肖明川对这里的超标伙食最有感触。刚从北京来那会儿,他对这里的一日三餐没怎么在意,其实那会儿他也没在食堂里吃几顿,系统内的人请,市里有关部门招呼,兄弟单位喊过去交流,应酬酒接二连三,那些天里,他就是想在意一下项目经理部的伙食也没时间。但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他从贫穷的四仙镇回来,才算真正感觉到了项目经理部自助餐的特别味道。搞物资供应协调,累是累,忙是忙,可肖明川身上的肉,却是没有往下掉,肚子里的油水,比在四仙镇时多多了。肖明川选了冷热荤素几样菜,来到韩学仁坐的这张桌子。一般情况下,韩学仁和唐总经理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项目经理部里一般工作人员是不来凑热闹的,偶尔在这张桌子上陪两位局级领导吃饭的人,也都是些像肖明川这样的处级干部,也就是说,唐总经理和韩学仁在项目经理部的时候,这张桌子,无形中就成了领导桌,尽管大家嘴上都没管这张桌子叫过领导桌。现在这张领导桌上,只有一个副局和一个正处。韩学仁评论了几句饭菜质量,就把话题切换到了工作上,说,肖处长,下午我从最新一期工程简报上看,石崖畔加热站室内设备安装速度有些缓慢,是供料上有困难吗?肖明川把嘴里的黄瓜咽下去,说,前几天进度上不去,是因为设备厂家的调试人员一直上不来,现在问题不大了,我走的时候,厂家的人已经到了,今后几天进度能赶上来,韩局长。韩学仁低着头,又问,这次没顺便去石崖畔村看看?肖明川停顿了一会儿,把筷子插到米饭里说,韩局长,下次去石崖畔加热站,我想把募捐到的钱,给他们带过去。韩学仁问,到没到十万?肖明川不大乐观地说,数出来的那几笔,加起来是七万多,现在箱子里的钱,我估计也就是几千块,弄不好,连八万都凑不上。韩学仁嘴里哧啦了一声,叹口气说,七八万,按理说也是个让人高兴的数字了,只是我听说石崖畔村这次打井装灯,借了县里十八万,要是这么一看,你募捐来的这笔钱,还真不好把石崖畔村人的愁事一把抹平了。肖明川沉默不语。刚刚,他没有直接回答韩学仁的问话,他这次下线去了石崖畔村,跟老支书和村长都见了面,也亲眼看到了正在打着的水井和立起来的电线杆子。那一刻,他心里的滋味很难言。不过他没有打听他们的借款细节,倒是村长主动交来了实底,说是跟县上借了十八万,等肖明川募捐的钱到了以后,就还给县上,最后一脸渴望地问肖明川,眼下搞到了多少钱,肖明川说到时算下来的数字,估计离十万这个数,怎么着也得差个两三万。村长一听这话,脸上就翻起了愁云,说是连借款的一半也没砍下来。肖明川表示了一下歉意,村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忙检讨,责怪自己的舌头没油性,说话不光亮,就频频给肖明川呈递皱皱巴巴的笑容,过意不去的老支书也插进来圆场,把一些动听的话。塞进肖明川的耳朵。肖明川吃好了,他把吐在桌子上的一块姜和几块鸡骨头拣到餐盘里,然后推开餐盘。望着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的韩学仁,泛着油光的嘴唇刚一嚅动,韩学仁嘴里就抢先出了声,他说,这样吧,肖处长,你今晚要是不出门的话,等下咱们去华都打打保龄球,如果募捐款上还有什么话要说,等到了那里,咱们边玩边说,你看你有兴趣吗?肖明川说,我今晚没事,韩局长。韩学仁站起来说,那好,过几分钟,咱们在大门口见面。肖明川憋了一泡尿,匆忙出了食堂,紧着往回走。回到房间,刚解完手,詹弥就来电话了。肖明川说,韩局长找我有事,我回来再给你打电话。詹弥说,真烦人,还想跟你捉几圈迷藏呢,算了,那就告诉你吧,我同学打来电话了,说你检查的各项指标都过关,CT片子也正常,说菩萨保佑你了。肖明川说,是你保佑了我,不然我怕是早就植物人了。詹弥道,嗯,还算你会来事,好吧,不占你时间了,你去忙吧,有空了再给我打电话。肖明川在门厅里碰上了韩学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项目经理部的人,都知道韩学仁玩保龄球的劲头,不比他痴迷古董差多少。韩学仁是华都保龄球馆的金卡会员。肖明川刚到车西那几天,陪他去玩了几次,所以他知道韩学仁的保龄球打得厉害,一般手感差的人,很难成为他的对手,后来又听刘海涛说,韩学仁在那些持有金卡的会员中,名声也是蛮大的,车西市的一些总经理董事长之类显赫的人物,时常邀他去华都切磋球技,当然了,每次切磋完球技也还要去别的地方,切磋一些别的东西。这样一来,韩学仁在车西市就结交了一帮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和场面人,背后的风景,说起来也是丰富多彩。韩学仁讲究,玩啥有玩啥的行头,今天他换了一身乳白色阿迪达斯运动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黄包。而肖明川身上的浅蓝色运动服,就不是什么名牌货了,可能是国产的虎威。韩学仁和肖明川坐着牛头越野车来到华都。值班经理迎上来,持一脸轻盈的微笑,径直把他二人领到了佛手缘贵宾厅。这个贵宾厅里,只有一个球道,安静,舒适,玩能专注,说话聊天更是方便。伺候专场的女服务员,送来一壶碧螺春和一包软中华。俩人同时换好了鞋,韩学仁提提裤子,打开带来的黄包,从里面抱出一只黑色球,正要去球架上取球的肖明川,一看韩学仁备有专用球,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他啥时候这么专业了呢?前几次陪他来,也没见他往这儿背球啊?肖明川给自己取来一只10磅的红色球,带着玩笑的口气说,哟,韩局长,就你那水平,再用专用设备,那我还有法跟你玩吗?韩学仁摩挲着怀里乌黑的圆球,神色都有几分迷醉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脑袋。他说,看你今天表现怎么样,表现好了,下来我送你一只德国产的球。肖处长,先试试道吧。韩学仁此番话,可谓一语双关。肖明川一笑,走到了球道口,右脚底毫无意义地蹭了蹭地板,打量了一下前方的瓶子,悠着步子抡起胳膊,咣当一声砸响,手中的红球抛了出来,走直线朝瓶子们滚去。这一打,击中了六个球,二补的时候,居然就打出了一个小满贯,韩学仁鼓掌叫好。轮到韩学仁试道了,他的助跑步伐和抛球动作,看着舒展和谐,人道的黑色球,划着弧线滚动。一阵哐啷声过后,再看刚才立着的十个瓶子,倒下去九个,剩下的那一只是九号瓶,韩学仁二次补中,也是一个小满贯,肖明川还了他几掌响声。有几天没摸球了,手有点生。韩学仁笑道,做出手势示意肖明川去那边坐坐。刚坐下,服务员就把茶倒上了。韩学仁打开软中华,抽出一支递给肖明川,再抽出一只叼在嘴上。肖明川打着火机,先给韩学仁把烟点了。直到这时,肖明川的某种戒备心,也丝毫没有松动。从韩学仁说来华都打保龄球那一刻,肖明川就意识到,韩学仁今天请玩球,不像是闲着没事消化食,他很有可能是借这么一个玩的场子,跟自己说些不宜他人听到的话,或是谈点不宜公开的事,总之是有来头。进而分析,根据那会儿他在饭桌上说的一些话,他今晚的这个来头,可能与募捐款这件事有瓜葛。韩学仁呷了一口茶,侧头问,肖处长,有关募捐款的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议论呀?肖明川一听,果然是募捐款的事,心里就不怎么悬着了,以守为攻地说,难道有什么说法吗韩局长?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韩学仁的舌头也在转圈。肖明川拿起茶杯,看着杯里轻轻晃动的绿叶说,我整天在外面跑,信息量有限,韩局长。韩学仁放下茶杯说,其实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有些碎嘴的人嫉妒,用心不良,在背后嘀咕我和你串通一气,拿募捐做幌子搞钱。肖明川缄默不语。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好像没听到有人针对募捐这件事胡说八道。不过他转念一想,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也是可能的,而自己的耳朵没捕捉到那些杂音说来也是正常的,这年头不好听的话,哪能直来直去地往人耳朵眼里钻,总是绕着人的耳朵走嘛。再就是,说自己在乎这点钱倒是不为过,可是讲韩学仁贪这点钱就眼浅了,韩学仁就是再想钱,手也伸不到这点钱上,也就是说,他不会为这点钱去冒半点风险,更何况又不是独吞,与自己还有个分成关系。韩学仁说,虽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瞎话,可传开来,尤其是传到北京,怕也是件有嘴难辩的事,至少会给大家留下一个灰色印象。不过我倒没什么,我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脚底下也没多少路可以走了,更没有一官半职的想头了,而你就不一样了,肖处长,你要是在这件事上背了黑锅,花了脸面,将来受到的损失,恐怕就不好估量了。肖处长,你的前程,在我看来还是蛮有奔头的。肖明川意识到他下面还有话,就没在他的这个停顿处接茬,而是抽了两口烟。韩学仁弹掉烟灰,继续说,算了算了,没影的事,说也是没影,不费那个脑子了,还是说一说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吧。肖处长,你募捐到的钱,现在看来充其量能够石崖畔村还掉一半的借款,余下的借款,你说石崖畔村有能力偿还吗?要说他们短缺那点钱,搁在咱们项目部不算个事,可是放在石崖畔村里,就是个大难题了,你说呢,肖处长?肖明川的脑子紧转,他在琢磨韩学仁这番话的主题究竟夹在哪里?他试探性地说,韩局长,咱们项目部要是能够帮石崖畔村一把,那问题就容易解决了,你说呢韩局长?韩学仁点着头说,你这话没有错,而且事也不难办,只是名目不好找啊,别到头来再叫一些人说个乱七八糟,把你二次装进募捐箱里倒腾,那样的话,我可就对不起你了肖处长。名目?什么名目呢?肖明川几经琢磨,终于对韩学仁说的那个名目有了感觉,就再次试探道,韩局长,如果咱们项目部愿意支持一下石崖畔村,那募捐这件事,我看可以由我个人行为,转换成项目部的集体动作,由私转公,我感觉这样就名正言顺了,不知我这么想合不合适?不会给项目部添乱吧韩局长?韩学仁看着肖明川,脸色有些遗憾地说,募捐这件事,你费了半天劲,心思更是没少动,到头来从中见不到你的身影,你心里能平衡吗?肖明川说,出这份力时,就没想过那么多,韩局长。韩学仁笑笑说,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适时退出来,也确实是件利大于弊的事,省得再找不必要的麻烦了,到时项目部一张支票,直接打到洪上县,这样村里省了事,你也省得跑腿了。肖明川这就彻底明白韩学仁今天请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用意了,不就是要在募捐款这件事上润色,把自己的身影涂掉嘛,于是就不失时机地把态度亮给了韩学仁,说,韩局长,那我可要替石崖畔村的父老乡亲,谢谢您了。韩学仁站起来,抻抻腰说,我也是觉得那些乡亲们值得同情,不然我也不会把这募捐的事接过来。好了肖处长,这件事,就说到这吧,下来我跟唐总经理碰一下。不过你尽管放心,肖处长,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尽力促成此事,也好让你肖处长,及早从漩涡里解脱出来,轻轻松松干工作。走走,打球去。对了肖处长,我刚才说的那只德国球,好像离你只有一手之遥了。肖明川笑着上了球道。他头一掷,就掷出了一个大分瓶,二补时,滚出去的球,居然穿裆了,一个瓶也没碰到。再看韩学伍,出手干净利落,打了一个大满贯,赢家霸,气,就这么在球道上玩了出来。第二天上午,肖明川就把募捐的转手手续办清了,之后他来到韩学仁办公室汇报,韩学仁情绪不错,笑道,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肖明川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说,谢谢韩局长。韩学仁走到书柜前,打开门,抱出一个黑色提包,放到桌子上说,送给你的肖处长,正宗德国保龄球。肖明川望着黑色提包,再次说,谢谢韩局长。

31肖明川前脚离开四仙镇,郭梓沁后脚就干成了一桩往脸上贴金的事。水庙输油管道项目经理部决定,在一千多公里长的水庙管道沿线投资,搞一次村村送一场电影的大型公益活动。下乡送一场电影的主意,其实是郭梓沁的脑子孵化出来的。郭梓沁接管了肖明川的协调地盘后,他在工作上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躲开施工现场当甩手掌柜了,他觉得韩学仁已经为他营造出了大显身手的空间,而肖明川,也在他协调过的地面上,为自己留下了一笔无形的信誉资产,时机可谓成熟,理应抓牢,充分表现,绝不能在这样的大好时光里,再像从前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必须拔地而起,腾空表演,一泻千里,光彩照人,石破天惊。一开始,心劲紧绷的郭梓沁,脑子只是动在自己扩展后的辖区内,想通过管道沿线村村送一场电影活动,在感情上与地方政府互动,在互助中与地方百姓沟通,说白了,就是拿一场免费电影,大面积软化人心,等到日后一旦有事时,自己和任国田也好张口说话。他的这个设想,任国田听了以后,感觉思路对头,很有可能花小钱,造大势,值得干。于是郭梓沁就给韩学仁打了一个说明报告,并附上了预算开资明细。韩学仁看过报告和预算后,觉得这是一件光彩事,创意朴实,容易操作,理应支持,只是郭梓沁在水庙线上再这么种自留地,其他地段上的协调员,说不定会像上次闹六十万那样再次集体起哄,排着队朝自己伸手要钱,也去村村放电影,这样一来主题分散了不说,平时积压在一些角落里的矛盾,没准就会傍着这件事显现出来,闹得乌烟瘴气,意见成堆,人心涣散,不可收拾,最终被这件事掐脖子的人只能是自己,所以说,与其让郭梓沁再次吃小灶,倒不如让他名正言顺地做一个创意发起人,在千里管线上以每一个县城为一个单元,村村送上一场电影,齐步放映,把场面搞大,把热闹搞欢,整出一种组合效果来,到那时,想必大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看得出来,韩学仁这是在动真格的助郭梓沁一臂之力了,要不然他是不会给郭梓沁支这一招的。而郭梓沁呢,听了韩学仁的建议后,脸上激动,内心感动,当下就把说明报告改成了倡议书。韩学仁跟唐总经理商量后,唐总经理认头,他让韩学仁把这件投入少、见效快的事拎起来,落实到底。于是韩学仁就把倡议书,郑重地批给了老周和小孟,老周和小孟意识到事大,哪个也不敢怠慢,分工后,就分头忙开了。老周守在家里发传真,打电话,小孟杀出车西,从省里跑到市里、县里,由上至下,一路层层落实,倡议书上的事,以及主要的领导期望,很快就进入到了操作程序。面对郭梓沁的这一举动,肖明川心里尽管有波动,但是他并没有想不开,在电影这一事件的运作上,他对郭梓沁还是服气的。擦边球的这个鬼点子,抖得够机灵,也是火候,他现在是在高速公路上开飞车,而自己眼下的状态,则是在乡间土路上开倒车。擦边球的这一倡议,从大处说为公,从小处讲谋私,但这大大小小都不能不说是互动双赢。千里管线村村送电影活动启动仪式被安排在了刚刚通上电的地高村,这样一来,放映队就不用自带发电机了,稳定的电压可以确保启动仪式和电影放映顺利进行。省文化厅厅长,带着省电影家协会主席等相关人士到场,光阳市这边,白书记亲自出马,随行若干,洪上县更是众人捧柴,任国田一招呼,县委县政府各部门带长的人,就齐刷刷来到地高村喝彩,水庙工程项目经理部前来露脸的有唐总经理、韩学仁、郭梓沁、肖明川、老周和小孟等十余人。新闻媒体这一路,省市电视台和报社都派人来了。人堆里,白书记不无感慨地对唐总经理说,我们地方上,就缺像郭协调这样会动脑子会干事的人才啊,唐总经理。唐总经理笑道,那就把郭协调,支援到你们地方上。文化厅厅长加进来说,别看就是放一场电影的事,这可是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啊。夜晚剪彩,这不仅对光临的领导们来说新鲜,就是对一般人来讲,平时也是极少能看到的光景,所以置身现场的人,不论身份贵贱、职位高低、长相是否标致、穿戴是否得体,个个都显得兴奋过度。郭梓沁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人,自然倍受媒体关注,一亮相,就被灯光和话筒包围了,采访场面有热闹有高xdx潮,就像是他将要主持什么百年庆典活动。而当晚的地高村,更是一片沸腾,村民们扛着板凳、椅子、木板,拎着铁桶、提着方凳、抱着砖头等伺候屁股的家什,早早就涌到了村委会门前的场院上抢占有利地形。那些占到了地盘的娃们,腾出手来,嬉笑追逐,而不操心地盘问题的男人女人,仨仨俩俩扎堆抽烟说话,怀抱娃的妇女,笑起来没有节制。后来几个顽皮的娃,把打听到的两部电影片名,吼进夜空——喊向遥远,过大年的快活,在娃们脸上引爆了。省里领导和水庙工程项目经理部领导讲过话以后,主持剪彩仪式的白书记隆重宣布,千里管线村村送电影公益活动启动仪式正式开始!灯光照来,人头攒动,喊声阵阵,一条挽出若干朵大红花的彩绸,由六名身着大红旗袍的礼仪小姐托举。各路领导纷纷拿起托盘中的剪刀,左右一看,进入剪彩角色。铰断彩绸,放回剪刀,剪过彩的领导们双手举过头顶舞动。刹那间,掌声喊叫声再次四起,接着鞭炮声冲天炸响,烟花闪烁,夜空斑斓,村民欢呼,场面壮观,气氛感人,肖明川的两只眼睛都模糊了,现场赋予他的感受,再次让他变得脆弱,甚至是不堪一击。当意识到自己正在别人的荣誉里激动时,肖明川就想干扰一下这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激动,但他却是找不到抑制的有效办法,因而他的激动,在他的五脏六腑上继续激动。内心到了无法控制这一步,肖明川也只能在脑海里,象征性地与这股持续不息的激动抗衡一下,擦边球啊擦边球,你个狗日的,就这么折腾、就这么往脸上贴金、就这么大出风头吧!老子告诉你,枪打出头鸟,鲜花也葬人,鞭炮更能崩死人,你丫当心吧擦边球!这之后的一天,肖明川去一个施工现场查看报损设备,返回途中路过小窑村时,村子里正在放电影,肖明川就摸黑来到了村口。肖明川多了个心眼,没让车子进村。他深一脚浅一脚,侦察员一样摸到放电影的地方。银幕上放的是早年国产故事片《李三贵娶亲》,一部很搞笑的农村生活片。阵阵笑声,不时从黑压压的人堆里飞出来。秋夜的凉意,已经有些刺骨了,肖明川缩头藏脑靠在一棵老榆树上,眼光在银幕上停留了没一会儿,脸上就溢出了笑容。这时一条黑影急冲冲奔来,肖明川光顾看电影了,等意识到有人把尿浇到了他腿上时,他才叫了一声,吓得撒尿的人也一声怪叫。谁哩?问话声惊虚虚。肖明川镇定了一下说,老乡,我是石油上的肖协调。影子逼上来,肖明川感觉尿他的人是个年轻汉子。协调!汉子自言自语,然后转身就跑,嘴里大声叫着,石油上的协调来哩……支书,石油上的协调来哩——肖明川猝不及防,呆在了夜色里。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再这么愣下去后面将会有麻烦时,就想赶紧撤离。然而晚了,他开溜的步子刚迈出去,一团滚动的黑影伴着郭协调、郭协调就涌来了。肖明川一看走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迎。郭协调哩。黑暗中一双手伸过来,肖明川凭感觉意识到,这差不多就是村支书的手了,于是就握住了,叫了一声,支书。被叫了支书的人,没说自己是不是支书,只是把肖明川的手握得更紧了。郭协调,咱是村支书李根旺,小窑村的乡亲们,感激你郭协调给咱放电影哩。瞅哩,郭协调长这样,大个儿多猛哩。说是岁数一巴掌,咋看不出五根指头样哩?嘁,莫乱讲话。问问郭协调,放完这次,往后还给放不?围上来的人,叽叽喳喳,指指点点,这让肖明川心里老大不是滋味。他想村支书把自己当成了郭协调,说明村支书压根儿就没见过郭协调,换句话说,就是郭梓沁以前没来过小窑村,哪像自己,早就把辖区内的犄角旮旯都跑遍了,酸甜苦辣都尝到了。然而,一个没有在小窑村露过面的土地协调员,居然也能让村民们如此感动,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擦边球有手腕啊!肖明川沉下一口气说,李支书,我不是郭协调,我是肖协调。一样哩,一样哩,都是石油上的协调。李支书声音颤抖。肖明川左右为难,嘴里干涩。乡亲们都往这边聚集,那边的电影就放不下去了,停机了。放映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抖开嗓子可劲在扩音器里喊叫,根旺支书——根旺支书——李支书拉着肖明川的手说,协调,过去哩,给小窑村人,讲上几句话哩。那天肖明川在扩音器里说,乡亲们,我是石油上的肖协调,郭协调的战友!郭协调工作忙,今天没有过来,我代表郭协调,向小窑村的父老乡亲问好,感谢你们对石油上的大力支持!你们能看上这场电影,都是郭协调努力的结果,郭协调今后还会为乡亲们办更多的好事、实事!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吧,接下来请乡亲们继续看电影……32物资供应协调工作,尽管也是跑腿动嘴的差事,可内容要比土地协调工作零碎散乱,点多线长,干起来显得忙碌。催料,接货,送货,查单,盘库,对口,报表,验损,肖明川边干边学,整日跑东奔西,肤色眼见晒黑,也就小半个月的光景,他就穿破了一双旅游鞋。这一天,肖明川借送料的机会,绕上一段路,去了石崖畔村,见了老支书。那天他吃惊不小,他想这才过去几天呀,老支书就苍老得不成样子了,满头粗短的硬发,至少白去六七成,腰都佝偻出了弧度,倒是精神头看上去还不算打蔫。老支书告诉肖明川,这阵子他村里村外的手脚不落闲,到处联系卖青石和白灰,还得想办法四下里筹集资金,说最迟明年春上,他好歹也要把电线扯进村子,把深水井打出来,让乡亲们过过新日子。嗨,肖协调,咱听人传,县志讲,咱这一带,早年的日子,富着哩,田里的黍子、谷子、小麦、莜麦、洋芋和山药蛋,年年收不净,肥牛壮羊,满沟岔跑,那日子——嘿!肖明川越听心越沉,愧疚在脸上忽闪忽现。那天在返回的路上,肖明川突发奇想,就是打算借工作之便,在水庙线上为石崖畔村乡亲们的水电梦,发起一次募捐活动,如果大家都肯帮把手的话,参建管线的石油大军,就能让石崖畔村亮起来,人畜也能告别水窖水的供养。自己虽说没有郭梓沁搞电影的本事,但自己不至于没有一点同情心吧?不至于没有务实的精神吧?认定目标的肖明川,这时很想给詹弥打个电话,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给她听听,便拿解手当借口,让司机把车停下来。下了车,肖明川掏出手机,走出几步后给詹弥打了电话。詹弥听了没多想,就把她心里的高兴劲用声音传了过来,她说肖明川是个大菩萨,说到时她也要捐钱。趁着心情不一般,肖明川一回到车西,就找地方做了一个挂锁的红色募捐箱,然后依照谱在心里的步骤,先是求刘海涛买来一把锁,再把刘海涛叫到韩学仁办公室,当着韩学仁的面,从纸盒里倒出锁头和三把钥匙。直到这时,肖明川也不解释什么,而是操起锁头,咔嚓锁到箱子上,然后拿起三把钥匙交到韩学仁手里,等气喘均匀以后,才把他为石崖畔村募捐的打算一五一十说给了韩学仁。韩学仁脸色飘忽不定,刘海涛的目光,更像是在怀疑肖明川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肖明川说,韩局长,钥匙给您,就是想麻烦你为这次募捐活动,做个公正的监箱人,到时钱多钱少,我也好说个明白。韩学仁掂掂钥匙,抬起脸突然乐了,说,好,好举动啊肖处长,老区人民支援水庙工程,你此举也算是对老区人民的回报了,不错,不错啊,你这个点子真是不错啊。刘海涛听领导这么一说,就冲肖明川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韩学仁说,韩局,那你老人家还不为这次募捐活动剪把彩,往箱子里塞个千儿八百的?韩学仁一脸正色道,嗯,我是要打这头一炮。撂下话,立马取来五百块钱塞进红色的募捐箱。肖明川脸色兴奋,那劲头,像是他已经猜到往后谁都会像韩学仁这样,痛痛快快往箱子里塞百元大票。肖明川说,谢谢韩局长。韩学仁不失风度地摆了一下手,然后一转身,冲着刘海涛说,我说小刘,你这年轻人,不会比我这个老头子落后吧?啊,你打算捐多少?刘海涛缩着脖子一笑,转个弯说,韩局,我要是也塞进去五百,不就跟您老人家平起平坐了嘛,小的不敢造次哩。韩学仁指着他说,滑头,那你就少捐一百好了。刘海涛出手也算大方,捐了四百块钱。韩学仁拍拍箱子说,好家伙,一眨眼工夫,这里边就装了小一千块,再过几天,这个箱子还不成了百宝箱啊!一出韩学仁办公室,刘海涛就把箱子抢过去,口朝下晃悠,接着又是一通拍打,可就是不见塞进去的票子露头。肖明川撇撇嘴说,就是为了防止倒流,才做了这个防盗箱,箱子里加了暗挡板,钱一进去,就倒不出来了。刘海涛一拍脑门,拖着长声说,完了,肖处,你算是把我坑苦了,四百块辛苦钱这不是泡汤了嘛。肖明川说,少打两炮,什么都有了。刘海涛咧了一下嘴说,车夫不打炮,老婆都嘲笑。肖明川夺过箱子,望着故作痛苦状的刘海涛说,你人缘好,帮我在项目部张罗张罗怎么样?刘海涛噘着嘴,甩着手说,扯,我一个臭车夫算老几?到头来别给你张罗了一箱子钢销儿听响。肖明川拍打着箱子说,唉,人走茶凉,友离情散。刘海涛诡秘一笑,伸过头来,嘴凑到肖明川耳边说,回头是岸,老弟我就给你支一招,听不听?肖明川眯着眼睛,一指刘海涛的鼻子说,我可是提醒你海涛,象牙这东西不会长在狗嘴里。刘海涛推了一下肖明川说,去,我都来正经的了,你还跟我扯淡?我告诉你,肖处,等到吃晚饭时,你抱着这个箱子在食堂里诚心诚意跟大家讲讲,到时我再帮你敲敲边鼓,狗日的钱,自然就来了。肖明川哼道,就这主意?万一大家……走下楼梯,刘海涛回头说,听我的,错不了,我的预感,啥时候跑过空,到时你就使劲招呼吧,我说肖处。肖明川心里还是没底,喃喃道,不过……刘海涛停下说,嗨,我的妈呀,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老兄怎么还不明白?肖明川嘟着嘴,摇摇头。刘海涛一跺脚说,肖处,你是非让我把话说裸了还是怎么着?肖明川眨着眼睛,他在刘海涛这句话上就是转不过弯来,便下了一级台阶凑过来,用肩膀碰碰刘海涛后背,套近乎的口吻说,说裸了是什么意思?那你小子就跟我把话说裸了。刘海涛又下了一级台阶,回头瞅了他一眼,摸着后脑勺,嘴里哼哈的就是不吐痛快话。肖明川居高临下,又碰了他一次,说,跟我卖关子是不?刘海涛难为情地说,不会吧,肖处?你那脑子,难道比我这猪脑子还那个?这一减一等于几也要问我不成?肖明川用胳膊肘使劲顶他后腰,说,还真跟我扯淡是不?刘海涛没辙了,揪了一下鼻头,只好把话说开,肖处,人都有同情心是吧?有同情心的人,大都同情弱者对吧?这回……这回你明白了吧?肖明川一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刘海涛。刘海涛迈上一级台阶,拍着肖明川肩头说,放心吧,同志们多少都会给你点面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肖处。肖明川脸上一热,两片嘴唇收拢了。大家的心态,还真给刘海涛说准了,这个晚上,红色募捐箱里又添了三千四百块钱。最让肖明川感到惊喜的是,刚从北京回来的唐总经理也找到他献爱心,笑呵呵捐了一千块钱,还把他好一顿夸赞,搞得肖明川都有点受宠若惊了。肖明川把捐款人姓名和钱数,都记在了一个专用的小本子上,到时准备连钱一块交给石崖畔村。项目经理部完事了,肖明川就去了几家乙方施工队,工人们的捐款热情让他着实感动。几天下来,他就感觉到募捐箱发沉了,拿计算器把小本子上的钱数一加,就加出了七千六百四十五块钱。他想收获可喜呀,照这个速度下去,等到募捐结束,肯定能加出来一个惊人的数字。接着又跑了几天,又转了几个施工现场,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车西。肖明川找到韩学仁,商量开箱点钱,他得把箱子腾空了好再出去活动。肖明川把募捐这件事搞得丁当响,这大大出乎韩学仁的意料。开始时,他想肖明川这么出风头,无非是想借募捐一个形式造势,找找心里平衡,从精神世界开辟战场,采用迂回战术与郭梓沁较劲。至于说项目部的人参加募捐,韩学仁觉得那是大家碍着面子,捧他肖明川一个人情场,多少是给他一点安慰,等他去了施工队,情形就未必乐观了,这年头你吆喝事,你得有吆喝的事能力和实力。可是现在肖明川大有收获了,韩学仁就不能不转变看法,把募捐这件事当回事了。韩学仁说,肖处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开了箱,就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钱,我看咱们还是去项目部财会室数钱吧,到时让财务上的人,也都动手帮忙,等数清了钱,再叫财务上把这笔钱代管一阵子,你看这样行吗?肖明川一想,这样挺好,既安全又有透明度,不然数出来的钱,还真没个保险的地方存放。肖明川抱着募捐箱,跟着韩学仁来到财会室。数这种钱挺刺激人的,财会室的几个人,脸上都挺兴奋,围过来叽叽喳喳,催韩学仁快一点把箱子打开。箱子上的锁头去掉了,小门一打开,一堆大大小小的钞票,哗一下就堆到了桌子上,顿时有人哇哇怪叫,有人捂嘴巴,有人嚯嚯,还有人傻眼,肖明川伸着脖子,瞪大眼睛,浑身燥热起来,本能地来了一句,钱!从财会室一出来,一脸兴奋的肖明川,就急慌慌回到房间给詹弥打电话,他想要詹弥分享他的喜悦。肖明川说,三万一千多,一大堆钱啊!功劳不小。詹弥说罢,笑几声就没了动静。喂?肖明川一皱眉头,脸上的笑就掉了下来。詹弥还是没动静。肖明川心里一空,连着吐出三个喂喂喂。詹弥语气轻盈地说,募捐这一件事,就把你心填满了?你就不想跟我再说点别的?比如说身体情况,比如说……肖明川心里一热,竟然不知说什么了。33募捐款的数额已经过了七万元。肖明川想,还有一些边边角角没跑到,等把那些地方跑到了,估计募捐款有望突破十万。那天去一个施工点送仪表盘,路过石崖畔村时,肖明川有心进村看看,但考虑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唉,沉住气,再等些日子吧,我肖明川要给石崖畔村的乡亲们,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这天从火车站料场回来,已是下午两点多钟,司机和质检员下了车,顾不上回房间洗换,就一头扎进食堂。肖明川疲倦得不行,没了吃饭的胃口,就拖着步子上了楼。进屋后他就躺到了床上,把身子伸展平了。他闭上眼睛刚迷糊了一阵,刘海涛就来了,脸色像是给霜打了,气哼哼说,肖处,你又被人切片涮了!肖明川使劲往上挑着沉沉的眼皮,勉强坐起来,跟刘海涛要了一根烟,点着了问,你这是从哪回来?急赤白脸的又怎么了?刘海涛一屁股砸到椅子上,架起二郎腿,不冷不热地说,刚从你昔日生活和战斗过的四仙镇回来,还没顾上回房间撒泡尿呢。这小子是不是去了镇卫生院?见到了詹弥?肖明川心里敲鼓,敲得脸色都不再松垮了。虽说肖明川和詹弥的事,早就装在了刘海涛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但肖明川在刘海涛面前,还是没法儿坦然。刘海涛仰着头说,你还给石崖畔村募捐个屁,人家都开始装灯打井了!听了这话,肖明川脸上一忽闪,手里的烟颤了一下,疑惑地盯着刘海涛。刘海涛放下二郎腿,要死不活地说,任国田借给石崖畔村一笔钱打井装灯,你说他这份善心是从哪来的?早不借晚不借,干嘛非要现在借?分明是冲你募捐这档子事来的,多不够奏吧你说。虚惊一场!肖明川拍拍脑门,笑道,你小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着了呢,这是件好事嘛,你上什么火?要我说任国田同志,值得口头表扬。刘海涛冷冷一笑,还好事呢,你是不是真有病呀?他们这是在背后拆你台!肖明川挥手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台?大不了就是踩在几块破板子上,谁愿意拆,就拆去吧。刘海涛说,你募捐的钱,一旦到了石崖畔村,就狗屁意义都没有了,因为我听说,任国田借给石崖畔村钱时,有个附加条件,就是到时让石崖畔村拿你的募捐款去还账,五马倒六羊,大调包,到时让你募捐来的钱,既不能发光也不能散热,充婊子角色。再难听点说,姓任的这是在强xx你的爱心,懂吗你?肖明川倒是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些弯弯绕,但他现在面对这些弯弯绕,却不想跟刘海涛争论,他认为这件换汤不换药的事,依然还是一件值得鼓掌的好事,因为自己为石崖畔村搞募捐,从里到外说都是在帮乡亲们解决一点生存上的实际困难,并没有趁机捞点什么,占点什么的企图,或是拿募捐这件事当反光镜来折射自己这张脸,看来这一次某些人的聪明算是反被聪明误了,他们从自己手中所抢走的东西,仅仅是这次募捐活动的冠名,而石崖畔村,那可是实实在在得到了实惠,此时这种落地有声的效果,难道不正是自己搞这次募捐活动的初衷吗?要叫我说呀,干脆,你也闪他一下子,肖处。刘海涛站起来说,募捐来的钱,不给石崖畔村了,叫狗日的鸡飞蛋打。肖明川说,行了行了,海涛,你要是气个好歹,我募捐来的这点钱,还不够给你看病的。刘海涛摊开双手说,钱又不咬手,捐给谁不行?是吧肖处?我也是个等钱用的人啊。肖明川哈哈一笑,我就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什么好心嘛。刘海涛望着窗外说,你呀,肖处,不是我说你,这就像足球场上的事,你现在不防守反击,突破射门,早晚有你傻眼那一天,一声黑哨,就能把你吹死!肖明川下了床,整了整衬衣说。算了,球迷,不说这些了,吃饭没?刘海涛蹙着眉头问,怎么,你还没吃午饭?肖明川拿来外衣说,刚才没胃口,现在叫你折腾的有点饿了。刘海涛在路上已经吃过午饭了,但他这时不想扫肖明川的兴,就大大咧咧地说,吃个屁,光想着快点跑回来给你通风报信了。好好,那我请你吃羊羯子去,这总行了吧?肖明川拉开抽屉,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两百块钱,对头一折,掖进裤兜。我撒泡尿。刘海涛说,一头钻进卫生间。我下去等你。肖明川说着出了门。下到一楼门厅,肖明川发现这会儿跟小孟打乒乓球的人换了。那会儿他回来时,小孟的对手是老周,现在却是换成了郭梓沁。再说刚才在楼上,刘海涛也没提郭梓沁呀,这说明刘海涛进来时,郭梓沁也还没到。肖明川眉头皱了一下,心说擦边球突然跑到项目部来干什么?开会?没听说有什么会要开呀?汇报?主要领导这会儿都不在项目部呀?感觉不太舒服,但是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郭梓沁这时已经停了下来,正冲他笑眯眯挥拍子呢。肖明川说,来了郭处。郭梓沁一本正经说,听说肖处正在给石崖畔村的父老乡亲搞水电光明募捐工程,我不来凑凑热闹,多不合适呀。肖明川说,我还以为,郭处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呢。这时小孟冲肖明川摇摇手里的拍子,那意思是让他跟郭梓沁来几下,肖明川摆了一下手,意思是免了。郭梓沁把球拍放到球台上,扭了几下腰说,不瞒肖处说,我还真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怕你日后落下个白吃白喝的名声,你说那样的话,我多对不起你吧肖处。肖明川的舌头,一时后劲不足,哑火了,够不到郭梓沁了,只得挂牢脸上的浮笑,继续往球台这边走。怎么样,够爱护你吧肖处?郭梓沁说,握住肖明川的手。照你这么说,那我今天也不能拿带刺的玫瑰,败坏你郭处脸上的眉眼鼻嘴耳喽?肖明川故弄玄虚,意在搞乱郭梓沁的常规思维。郭梓沁果然没有再往下游戏,而是把掏出来的烟放到球台上,拍拍肖明川肩膀说,路过,看看你们就走。肖明川用拳头顶了一下郭梓沁肚子说,估计你看不全,我听说唐总和韩总这会儿都不在项目部。完了,白来了。郭梓沁说,两手乍开,把一张逢场作戏的失望脸,故意弄得很仿真。小孟夹着球拍,踮步过来,蔫不悄声拿起郭梓沁刚放下的玉溪,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刘海涛从楼上下来,开口道,郭处来了。郭梓沁冲刘海涛挥了一下手,算是回话了。刘海涛走过来,扑扑闪闪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来转去,说,肖处郭处,怎么,你俩要比试比试啊?郭梓沁过去在球台没有跟肖明川较量过,也没见过肖明川打球,但他听人说乒乓球国裁肖明川的球技也不一般,就觉得自己这几拍未必能拿下他,况且又是好久不摸拍了。不过此时此刻让刘海涛这么一掺和,郭梓沁倒想跟肖明川过过招,输赢无所谓,图的无非是热闹热闹,顺便解开彼此间在球台上谁高谁低这么一个小悬念。郭梓沁瞧着肖明川说,肖处,那就辛苦你这个国裁,指点指点喽?擦边球!肖明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说,国裁未必是国手,郭处,昔日你大胜高副部长,而我跟高副部长打过几次,回回都是大败,你说吧,就我这几板,还敢跟你抡?刘海涛一脸纳闷,不明白肖明川为什么要往后退,挥拍可是他肖明川的强项啊?肖处你此时不在球台上好好收拾收拾郭处,尽情威风一番,那你还能有什么机会在什么事上压倒人家?我就是冲着你这点强,才开口给你制造了这么一个小打翻身仗的机会,要知道郭处这个笑面虎,没准这就在心里诅咒我拿你的手艺要他难堪呢!唉,肖处啊,怎么说你好呢,整个儿是往泥潭里扎猛子——没影儿!而郭梓沁的感觉,就显得细腻多了,他从肖明川那番话里,听出了弦外音,这家伙显然是在翻老帐套新事,于是上球台较量较量的欲望,就劲劲地往上顶。郭梓沁顺竿爬的口吻说,好吧肖处,那我就装一回大师,指点指点你如何?肖处郭处,你们就开一盘吧,让我和海涛开开眼。小孟说,趁机把手里的球拍递给肖明川。看来这个弯是拐不过去了,肖明川就脱了外衣,扔给刘海涛,搓搓手,接过球拍说,我丢人也是丢在项目部里,内部丑。来吧大师,承蒙指点。郭梓沁拿起球拍道,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咱们就打一局,肖处,你看怎么样?一局就一局。肖明川说,挥了几下拍子热身。一局球,很快就打下来了,结果令刘海涛无比失望,肖明川输给郭梓沁两个球。不过刘海涛在脸上和嘴上,还是温温热热地给胜者喝了彩,尽量让郭梓沁看不出他刚才在感情上是个一面倒的观众。而赢了球的郭梓沁,虽说一脸高兴,但那高兴是做给肖明川看的。结束的这场球,自己到底赢了什么?又输了哪些?郭梓沁心里一清二楚,刘海涛和小孟,还有后来的几个人,充其量是看了一场乒乒乓乓的热闹。郭梓沁跟后来的那几个人问过好后,心里依旧不平展,被人笑呵呵涮了一把的感觉,顶得他心口堵得慌,可是嘴上又不好找事,于是就在心里狠了一句,妈的肖明川,你够损!肖处,指点到位否?再次擦脸上汗水时,郭梓沁问。肖明川用手扇着风,一脸虚心地说,到位到位。郭梓沁揪着嘴,呼出一口粗气,跟着就爽声大笑。刘海涛给这笑声刺激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肖明川也被这通主题不明的狂笑搞得有点心紧。后来郭梓沁撂下几句闲话就走了。临走时,他往球台上拍了两千块钱,说是为石崖畔村见光见亮尽份力。送走郭梓沁,肖明川说,海涛,上楼。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刘海涛冲他背影问,怎么?不吃饭了?肖明川头也不回地说,晚吃一会儿,饿不死。你上来见证一下,我得把大款捐献的爱心,塞到募捐箱里,名字记到本子上,别回头说不清楚就坏了。涛刚想回句什么,却忽然看见一把钞票,正在肖明川后脑勺上急躁躁地晃动,就把舌头吐出来,突突突抽动了几下,走着猫步跟上去,生怕在他后脑勺晃动的那把钱变成刀片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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