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搜索:

实体书籍

当前位置: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 实体书籍 > 屠晋平对韩江林说,二郎神几句话就帮南江带来

屠晋平对韩江林说,二郎神几句话就帮南江带来

来源:http://www.008sky.com 作者: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 时间:2019-10-03 01:04

25第二天一早,武装部的吉普车来到南江,李部长派来了两个沉默寡言的部下,带来了两支冲锋枪,两支半自动步枪和一箱子弹。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孔子这话似乎就是针对今天这场面说的,朝堂之上,要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除了行动敏捷还要嘴严。李部长派这样的人来,说明不枉在省军区领导身边呆过,这么年轻升任县团级,除了悟性,胆大心细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条件。考虑到上山的路崎岖不平,屠书记把县委办的三菱吉普派给了韩江林。市里的领导是受二郎神的邀请下来游玩,屠书记甘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安排好了所需的一切,却不便出面陪同。韩江林先派欧阳光和与王昌能采购了东西上山,交代他们向山里的老百姓购买一只烧烤的肥羊。等石瑞良安排好调查组的工作,韩江林和办公室打了个招呼,说陪石组长上茶场,堂而皇之地开车出了镇子,到三岔路口等候二郎神一行。一个商人拉拢客户,居然让县委书记动用权力,调动这么多的资源,换在一个没有关系的普通商人身上,不管花多少资金都无法调动如此众多的资源。不费毫厘又能调动大量的资源,想不发财都不可能。韩江林又一次对权力的重要性有了深刻体会。几部轿车陆续来到。一位戴着一副墨镜的英俊青年向石瑞良疾步走来。石瑞良把韩江林介绍给二郎神,二郎神热情地伸出手用力一握,豪爽地拍了拍韩江林的肩膀,久闻江林镇长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好像古书看得多了,从书上背下来似的,韩江林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二郎神一眼看透了韩江林的这点心思,哈哈一笑,江林镇长不会是笑话我背古书吧,本人从小舞拳弄棒的,没读过多少书,只喜欢看一些武侠小说。一通表白话让韩江林相形见绌,觉得自己小气了,心里开始对粗鲁的杨勇另眼相看。在天华山脚下了车,险峻的山势和奇美的原始森林风光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大家兴致勃勃地开始爬山。客人由向导带路上山,二郎神陪着韩江林走了一段路,说话时一口一个江林,好像熟稔已久的朋友,叫得韩江林心里热乎乎的。韩江林这头热络了,二郎神又跑上前,以主人的身份向客人介绍天华山风情。二郎神的热情周到韩江林大为感慨,背景只是给个人事业成功奠定基础,决定个人成功的关键因素还是自身素质。天华山草场群山包围,清清的山泉从周围的高山上流淌下来,清脆的水声在草场上回旋,犹如四周挂满了风铃,微风过处,送来阵阵乐音。泉水流入草场汇集成一个天然湖泊,湖水透明如镜,高寒小鱼在湖水中游弋,天湖池宛如一块纯净的琥珀。蓝天倒映,白云如帛,镜湖多了几许动感。在湖周围长着青翠的高寒小竹和芦苇,小鸟啾啾欢快地摇曳竹枝,野鸡在芦苇间呼朋唤友。大家在离湖较远的草坪上坐下,一边抹汗,一边欣赏着美丽的高山风景,心情暂时与宁静和谐的大自然融为一体。半自动步枪刺耳的响声在宁静的湖面划过,韩江林弯着腰在空旷的青草地上搭柴,他跳了起来,正好目击到一只展翅飞翔的野鸡坠落。野鸡漂亮的羽毛把阳光折射过来,犹如无数利箭,在韩江林心上划开一道裂痕。他开始后悔答应把客人带到天华山草原和天湖池来。县里曾经多次开会讨论开发天湖池旅游风景区,韩江林不想因为游客到来破坏天湖池的宁静,对此议题一直持保留意见。现在为了世俗功利违背心愿,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武装部王科长对韩江林说,韩镇长,你拿冲锋枪去打一梭子。韩江林接过沉重的冲锋枪,朝天湖池走去。老年向导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一边抽着烟,木然地面对眼前的青山绿水。韩江林举起冲锋枪想朝天放一梭子,看着寂静美丽的天湖池,他压制了冲动,回头把枪交给了王科长,淡淡地说,让客人尽兴吧,我们以后有机会。客人打猎消耗了体力,烤肥羊的香味像吸引饥饿的野狼一般将他们吸引过来,他们大腹便便,枪刺上挂满了猎获的野鸡野鸟,教育局王副局长居然打到了一只野兔,这成就让他津津乐道。韩江林给客人准备了米酒和啤酒,二郎神说,按理乡村喝米酒更有风味,但今天我们破个例,在风光秀美的天湖池喝茅台,看看能不能有别样滋味。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响应。风卷残云,烤的嫩肥羊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一具骨架。喝了酒,副市长不再保持矜持和低调,开始高调指点江山,说,天湖池是多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呀,从上天华山的公路修一条便道过来,搞一个特色旅游小区,物尽其用,休闲,打猎,不尽财源滚滚来。大伙齐声附和。客人们尽兴,二郎神非常高兴,他没有忘记主人,端着酒来敬韩江林,说,江林,我敬你一杯,感谢热情招待。韩江林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和二郎神碰杯。二郎神喝了酒,拉着韩江林的手说,江林,你也是铁厂出来的吧?我父亲常念叨你。韩江林瞪大眼睛看着二郎神,似乎不相信这话。二郎神摇着手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说起来你不相信,我父亲还真知道你,你是铁厂人,我们是老乡,对不对?韩江林点点头,我是在铁厂长大的。二郎神说,外面的人说,刘铁嘴不仅嘴铁,身上也铁,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当了那么多年官,对铁厂老乡和白云老乡一个都不帮。韩江林不语,这样的话他也听说过。没有靠山的人在官场上混就是走钢丝,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得不处处小心,再说我父亲是给南原市人民当官,不是给白云的老乡当官。他老人家这种境界才叫高。二郎神斜着眼睛微笑着瞪了韩江林一眼,你不要给老人家戴高帽子,有句诗不是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父亲心里一直向着白云,给白云做了不少好事,人老了,乡情更浓,常把白云的小字辈排号,看看有没有培养的希望,发挥余热推荐推荐,你是老人家常挂在嘴边的一个。韩江林心里颇为感动,想说句什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二郎神拉近了韩江林,说,江林,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事。说完这话,二郎神觉得不妥,笑了,改口说,是能不能帮南江做点事,今天来的有副市长、教育局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韩江林犹豫了一会,说,事倒是有个事,天然林事件把白云搞得人心惶惶,我们需要做点事情振奋人心。二郎神爽快说,需要做什么,说。街道。韩江林说,南江街道路面老化,我们想拓宽重修,这是一个项目,只需垫资,项目资金到位,镇里按工程概算给付资金。工程预算多少?说到生意,二郎神仿佛被金子之光照耀,镜片后面的眼珠儿闪闪发光。韩江林心想,真不愧是商人,说到生意,酒意马上就淡了许多。商人以追求利润为最终目的,所谓帮忙,不过是提前垫资,或工程上少一些偷工减料,稍讲究质量。除此之外,要求商人做生意不赚钱,等于剥夺了商人的权利,不等于剜他们的心头肉?他说,老街和新街工程预算五百万元,目前县财政小城镇建设补助五十万元,以省直工作队的名义争取到了三十万元,镇林场活立木⑷(依然生长在山上的树木。)转让可筹措一百万元,群众集资五十万元。二郎神挥着手说,差一点没关系,兄弟我先垫资,只要你下令,下个月工程队就可以进场。小城镇建设是南江的重头戏,去年白云县人代会表决通过的十件实事之一。县里和镇里努力了一年没有结果。政府在工程建设方面欠账太多,包袱过重,白云好几个建筑商被拖入泥潭,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尽管南江小城镇项目启动资金已经到位,由于政府在工程建设方面信誉下降,韩江林所接触的建筑商一说到政府工程就摇头,不敢接手南江的街道改造项目。啃了一年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二郎神一句话就给解决了。韩江林心想,老虎还有温柔的一面,二郎神被称为五毒丈夫,看来有些夸张了。二郎神挽着韩江林走到客人面前,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南江镇年轻的韩江林镇长,我老家铁厂的兄弟。听到二郎神这么介绍,周副市长和刘局长热情地和韩江林握手,举酒敬酒。刚才客人对南江人不理不睬,傲气十足。韩江林觉得自己好歹是一方领导,居然不被正眼瞧一下,心里有一种被视为仆人的委屈。二郎神的几句话让韩江林豁然释怀。二郎神说,南江山清水秀,周市长,刘局长,我和韩镇长已经谈妥了,为南江的发展做一点贡献,我先垫资建设街道,将来南江镇志就要写上一笔,二郎神充当南江人民的奠基石,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两位领导到南江一游,也为南江留下点什么?周副市长爽快地说,天湖池是块风水宝地,搞旅游开发将会变成一棵摇钱树,我分管教育和旅游,我就在旅游上做点贡献,韩镇长,你写一个发展旅游的项目报告到市里,我做点工作,争取上一条旅游公路,一来方便天华山村民出行,二来给旅游发展打一个基础。二郎神带头鼓掌感谢,说周市长真是人民的好市长,既有发展经济的眼光,还能急人民之所急。韩江林边鼓掌边看二郎神,心想,大道无痕,二郎神用大道理拍周副市长的马屁,让人听起来非常舒畅,没有一定素养修炼不到这种功夫。周副市长表了态,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转向刘正局长。刘局长笑笑,幽默地说,你二郎神就是一个财神,还向穷菩萨化缘?二郎神说,菩萨就没缘了?菩萨细柳轻扬,洒一点甘露就能普度众生,要普度众生,不求你这个活菩萨求谁?刘正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其实前面四个字一般是不存在的,我的体会只有后面三个字,穷教育,你向穷教育化缘,在鹭鸶腿上剥精肉,亏你老先生下得了手。众人呵呵大笑。二郎神说,这就是菩萨,洒甘露前宣扬一些佛法道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化缘,江林兄弟和我代表南江镇一万名子弟向你这个教育菩萨化缘。刘局长止住笑,话锋一转,用诚恳的态度面向周副市长汇报说,上次我到南江检查,看到教师仍住六十年代修的干打垒⑸(用灰浆和沙石垒起的一层平房,六十年代盛行的建筑。)房子,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周副市长感慨地说,教育欠账太多。刘局长说,市里不是在搞教师新村建设吗?我看能不能这样,你这个财神把项目延伸一下,从获得的国债资金中拨一点项目资金给南江,南江教师再集资一部分建一幢教师宿舍楼,这算是教师新村建设的延伸,也算是市委市政府关心教师,着力解决基层教师住宿问题的一个试点。周副市长说,这个想法有创意,全力支持。二郎神没想到揽了一件麻烦事,心里极不情愿,但事情由自己提起,不得不爽快应承下来。他带着韩江林举着酒杯向建设银行行长敬酒。刘行长一看这架势就笑了,二郎神,韩镇长烧高香,你这尊财神不施舍半点,还到处敲竹杠。二郎神笑道,我负债累累,是南原最大的穷人,别人不知道,刘行长还不知道?我的几个项目不过是从你那里借鸡生蛋,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再借一次母鸡,给南江下一只金蛋。二郎神,你是摆鸿门宴啊,不放血过不了关,刘行长笑着说,目光转向韩江林,韩镇长,按照市委组织部的安排,市建行定点帮扶千户苗寨,少数民族逢年过节举行盛大的芦笙舞会,我们办的一件实事是建了一座芦笙坪,南江的风俗盛装银衣踩鼓,我们在这上面做点实事,花几万块钱给南江建一座踩鼓场。韩江林没想到刘行长对南江的风俗这么了解,说,民族风俗是一道流动的风景,在外面名声很大,游客来了却没有看的,有了踩鼓场,给流动的风情披上一件凝固、可观赏的外衣,远方的客人才能留下来。刘行长说,对对,民族文化资源优势,要转化为经济优势,就要想办法把客人吸引进来,还要留得下,让他们大把大把地花钱。基层有一个说法,向上要项目叫跑项目,跑项目就需要拉关系送人情的礼金。一次郊游野炊居然解决了三四个项目,如果是到上面跑,不知要费多少资金,费多少脑筋,还不一定能够跑得到。二郎神几句话就帮南江带来三个项目,可见二郎神不是一个简单人物。然而,韩江林毕竟年轻,还没有形成绝对服务领导的思维习惯,凡事尚带有一点怀疑精神。心想,周副市长和刘局长在郊游时,边喝茅台边随意地决定项目分配,有点类似于刘永键主席和张胜波镇长当初在酒桌上研究南江的人事。人事问题和经济项目是国家权力的具体体现,如果没有严格的研究和审批程序,也就失去了监督,用一句流行语说,失去监督的权力意味着腐败。这样的研究或表态只是一种意向,项目后面仍然经过合法的程序审批通过,这种事后的审批不过是把不合法的决定合法化。周副市长和刘局长掌控的项目属于国家机关权力控制下的资源,二郎神这个非国家工作人员居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说明具有强大经济实力的某种垄断集团和势力,可以依靠政治上的代言人谋取更大的经济效益,进而左右当地政治。对于低层官场中人,只需要执行命令的能力,不需要保持独立和清醒的思维。韩江林也明白,保持清醒的思维会影响执行上级命令的果断性,甚至还会影响组织的整体团结。自己在思想上仍然具有某种独立性,深知思想的独立有害于自身的发展,这种状况使他常处于两难的境地。在没有走上一个宽大的舞台前,他不知道该不该放弃独立的思想,先把自己变成一架纯粹执行命令的机器。

24南江镇会议室坐满了人,大家焦急地等候韩江林到来。王昌能在镇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韩江林从屠书记专车上下来,王昌能跑上前来,说,市委调查组等急了。眼睛往车里望望,问,屠书记专车送你,人没来?韩江林不想回答王昌能的任何问题,只交代一句,招待好张师傅。转身匆匆走进办公楼。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见到韩江林进来,欧阳光和把调查组长石瑞良介绍给韩江林。韩江林向石瑞良伸出手,石瑞良并没有站起身,只是伸出手和他敷衍地轻轻一握,马上埋头在笔记上写着什么。韩江林在他身边坐下,眼睛往会议室里一扫,与几个陌生面孔微笑着对视,点点头算作招呼。开会吧。石瑞良只用眼睛的余光斜视韩江林,抬腕看了看手表,严肃地说,原定九点钟开始的会,现在差不多十点了,人还没到齐,这样的作风怎能不出问题?面对当头棒喝,韩江林一愣,没想到石瑞良会这么不客气。石瑞良说,大家都清楚,最近天华山发生了滥砍滥伐天然林的事情,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对此曝光,此事惊动了党中央、国务院,根据中央领导和省委领导的批示精神,市委成立了天然林事件领导小组,对事件中违法的干部群众进行了严肃的处理,市委决心很大,该判的要判刑,该进行党纪处理的就要进行党纪处理,本调查组就是要认真调查在天然林事件中违纪的干部情况,上报市委进行严肃处理,南江镇的书记因为涉林,已经作了停职检查,在座的干部还有没有在天然林事件中违法违纪的?如果有,要立即向组织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石瑞良的话充满了火药味。韩江林看着石瑞良突兀的黄牙,明白市纪委为什么有人把石瑞良叫做包谷了,不仅因为他突出的黄门牙,原来他说话也那么冲,没给南江的干部留一点面子。石瑞良说,共产党员最怕认真二字,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市纪委负责,在以后的两个月时间里,我们将和南江的干部们同甘共苦,认真调查事件的每一个细节,走访每一个涉及事件的干部群众,请大家配合我们做好各项调查工作。轮到韩江林讲话,他说了屠书记所说的几个原则:调查事件要严肃,处理干部要谨慎;事件调查要与经济发展挂钩,问题要查清,经济要发展,不能因为出了问题产生畏惧心理,经济上止步不前;要争取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促进单一的林业产业结构调整。韩江林的话缓和了紧张气氛,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鼓掌。十一点半散会后,王昌能向韩江林请示怎样接待调查组,安排在哪家饭店吃饭。在一般情况下,王昌能不请示也会把接待安排在兰芳酒家,但在风口浪尖,一向随机应变的王昌能不敢冒这个险,主动把决定权交给韩江林。韩江林白了王昌能一眼,不快地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问我吗?王昌能挨了批评,不安地自语,在兰芳酒家,吃野味还是吃河鱼好呢?韩江林生气了,上什么酒家啊,你没听清楚?调查组要和我们同甘共苦。王昌能以为韩江林开玩笑,说,一起吃食堂?这样不好吧,屠书记反复交代张师傅,要我们好好招待调查组。林业是我们的命根,现在林业断了,我们南江就断炊了,有饭吃已经很不错了,韩江林手一挥,做出了决定,南江的干部几十年都吃过来了,上级来的干部吃几顿不成吗?就这样安排吧。王昌能怕韩江林的决定是意气用事,迟疑不决,有意坐下来翻报纸等韩江林改变决定,看到韩江林埋头看文件,没有改变的意思,他只得起身让厨房安排伙食去了。调查组为了把案件查清查实,办成铁案,分成几个组每天上天华山区走村串寨,收集材料,晚上开会交流情况,工作异常辛苦。韩江林天天陪着调查组,和调查组成员混熟了,看着调查组每天清茶淡饭,有的人明显消瘦下去,心里过意不去,意志出现了短暂的动摇,想好好犒劳一下调查组。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他和石瑞良好像一对正在博弈的牛,谁也不能最先松劲后退,稍一后退就功亏一篑了。韩江林清楚眼下是一着险棋,来自上级机关年纪稍大的干部,往往有一种虚伪的自尊,极力想得到下级机关有水平的干部的吹捧。韩江林冷淡他,目的在于激起石瑞良的征服欲,想以此引起石瑞良对他的重视。这一出戏,好比狭路相逢的对手,摆开阵势冷静观察对方,双方都不轻易出手。但是,如果石瑞良失去了耐性,扭头而走,韩江林布设的棋局就不战而败。韩江林当然不愿意这样的棋局出现,在和调查组成员交流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夸奖石瑞良,间接地向石瑞良暗送秋波。书记、县长每天都打电话询问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县长还特意让财政安排了十万元的接待经费,足见上级领导对调查的重视。韩江林用粗茶淡饭招待调查组成员的事,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都得到了汇报,县长明确指示韩江林不要怕花钱,哪怕勒紧裤带,县里都会保证调查组的接待经费。屠书记对此付之一笑,说,江林,让鱼儿先饿肚子再下饵是对的,诱饵最终还是要下,如果鱼儿觉得老是吃不到诱饵,失望之余就会扭头而去,千万要把握好时机。在这件事上能得到屠书记的理解,韩江林非常欣慰,心想,屠书记真是知己呀,士为知己者死,以后要好好地服从屠书记的领导。送出的橄榄枝有了效果,鱼儿主动找上了门。这天下午,韩江林从茶场回到镇里,正在办公室里电话向屠书记汇报茶场的情况。石瑞良假装没事,磨磨蹭蹭走进来,等韩江林放下电话,迟疑地看着韩江林。韩江林汇报完情况,热情主动地伸出手,石局长,这段时间辛苦了。石瑞良客气地说,我们辛苦只是一段时间,你们长时间在基层,比我们辛苦。要是上级领导都像石局长一样能够理解基层的辛苦就好了,基层的干部就有盼头了。这话明显有讨好石瑞良的意思,见庙就烧香,见菩萨就磕头,这是官场油子的做法,表面文章做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石局长客气地说,韩镇长年轻有为,进县级班子早晚的事。那要看老天开眼。韩江林说,进县市得靠关系,一没背景二没后台,在一个穷乡镇又没有金钱铺路,属于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韩江林有意叫穷,为自己对调查组的冷淡找理由。乡下干部能有一碗饭吃就是老天恩赐了,我们县是林业财政,南江镇自古以来的繁荣就是依靠木材经营运输,树不准砍了,南江也像失地的农民,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石瑞良不说话。韩江林又说,县委、政府下决定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南江只能以茶叶和天麻为主,调整要有一个过程,不能马上产生效益,上级如果不给予必要的经费补助,我们只能饿着肚子搞调整了。石瑞良点点头说,整个南原市都面临着这种状况。石局长能理解就好,镇里穷,招待不周的地方请石局长海涵,韩江林笑笑,我向县里争取了一点经费,钱一到我们就改善伙食,不然太对不起上级领导了。能和镇里的同志们同甘共苦,这样好,石瑞良说,毕竟在机关混过多年,修炼到家的人说话不露声色,看不出他是真心实意呢还是嘴上的客气话。韩江林知道石瑞良找他必然有事,期待着石瑞良说出下文。石瑞良没有回避韩江林的目光,似乎在思考怎样向韩江林提出要求。官场之上,这样的凝视就是某种意志的对抗,既要有一定的智慧还需一定的定力。石瑞良终于开口说,我有件事想求韩镇长帮忙。站在石瑞良的角度,说求帮忙是纯粹的客气话,在韩江林的角度,石局长的忙不能不帮,因为这是命令了。韩江林恭敬地说,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石局长明示。我表弟二郎神明天想带几个人到南江,上天华山烧烤。石瑞良的话说得很淡,韩江林不由得一惊。二郎神是南原房地产商杨勇的小名,他在家排行老二,脑子活,点子多,故得二郎神的大号。二郎神父亲杨明原是铁厂镇人,特别能说会道,人称杨铁嘴。杨明先后任南原市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在市人大主任任上退休。杨勇参军回来后曾在市委机关工作一段时间,后下海经商。二郎神转向房地产后,南原几乎一半以上的房地产项目挂在二郎神名下。现在,要在南原地面上做官,二郎神也是一道不能不背的护身符。韩江林久闻二郎神的大名,早就想上门烧一炷香,认个老乡,无奈级别太低,底气不足,不敢上门。没想到菩萨竟然送上门来,香不能不烧了。韩江林热情高涨,说,石局长的客人来,我们尽心尽力招待就是,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我表弟说,客户想在天华山打打猎。石瑞良话说得轻松,倒把韩江林难住了。天然林事件发生后,天华山自然保护区早发出了禁猎令,现在又是禁猎的季节,更不能开禁了。石瑞良明知不能打猎,仍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把一只烫手的山芋扔过来吗?石瑞良歉意地笑着说,客户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表弟不能不答应。这哪是你老弟答应啊,这是要我答应违法啊,韩江林心道,转念一想,石瑞良这个时候能向他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说明石瑞良信得过他。为了这点信任,韩江林决定豁出去。这个代价值得韩江林冒险,一来和石瑞良可能建立较为信任的关系,多一个政治上的盟友。这种关系虽然不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的关系,毕竟是一同冒政治上的生死危险了,何况韩江林手里有屠书记的令箭呢;二来可以搭上杨明这个大背景,有了二郎神这个梯子和台阶,韩江林有望进入南原的政治和社交核心圈子。韩江林假装为难,说,这个事情有一定的难度,你容我想想办法。石瑞良真的着急了,竟然亮了二郎神的底牌,说,这单生意是关于南原教师新村建设项目的,客人有分管教育的一位副市长、教育局的领导,还有建行的行长,不过呢,我表弟说这是私人生意,不让县里出面接待是出于对客人身份保密。韩江林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的另一个意思是知道教师新村的事,这是南原最大也是最近炒得最热的房地产项目,项目总投资十个亿。不少省外的房地产大鳄都盯上了这块肥肉,难怪二郎神会为此不惜铤而走险。从另一个角度说,作为生意人,现在谁又不是在钢丝上跳舞,为了利润不惜铤而走险的呢?社会上有一股歪风邪气,以能够突破道德甚至法律的红线为乐,不履行法律乃至于践踏法律成为某种权力的象征,人们还为此津津乐道。某个别似乎颇有思想的作家,被法庭判定输了官司,居然以拒绝道歉为荣,而他背后的出版人居然为他撑腰,使这个风波愈演愈烈,一向以理性自居的文化界尚且如此,二郎神这样的商人,为了利润有意越过法律红线,自然更不足为怪了。石瑞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等韩江林想办法。送走了石瑞良,韩江林不敢怠慢,立即打电话与屠书记秘书联系,得到屠书记在办公室的消息,韩江林立即叫司机小刘送他上县城。县委办公室,几位科局长排着队等候屠书记接见。屠书记有一个习惯,和每一个受接见的群众谈话,都非常细致深入,连细小的事情也要问寒问暖,让每一个被接见的干部群众都满意而去。所以,凡是受到屠书记接见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屠书记的好。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其他有事需要向书记请示或汇报的干部群众,有时接连等几天都轮不上书记接见。韩江林在后来知道了屠书记此举的目的。屠书记说,每一个要书记接见的干部或群众,必然带着一个甚至多个棘手的矛盾,与其一天处理众多的矛盾,不如一天处理一个矛盾来得简单。真是高啊,这话让韩江林自愧不如。感慨每一个人都是一座思想的宝库,生活给人以学不完用不尽的生动经验。韩江林与几位领导一一握手,秘书小张拉开了屠书记办室的门。韩江林环顾在座的科局长们一眼,为这种特殊的待遇不安,歉意地笑笑。小张说,屠书记在等你。韩江林迎着屠书记的目光走近桌前,立定,笔直地站立。屠书记不再叫韩江林坐,直接问,什么事这么急?面对浓眉大眼的书记的逼视,他感觉到有一种虎威压迫着他,心里仍有些紧张,小心地把事情向屠书记作了汇报。屠书记听了笑笑,这两个郎,一个屎壳郎,一个二郎神,都是油耗子,凡过手的事都要揩一把油。到了屠晋平这个位置,南原这片天在他眼里就小了,有了可以随便议论的资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求不合理,事情还得办。屠晋平对韩江林说,你叫小张进来。小张进来后,屠书记让小张打电话给武装部李部长,马上到书记办公室来。小张出去后,屠书记说,这样的事在电话里说说就行了,不必辛苦跑上来一趟。韩江林笑笑,心说,科级干部为了接触书记千方百计找理由,我有现成的理由怎么不利用?屠书记问起了韩江林岳父的情况,问兰晓诗考托福出国的情况,韩江林一一作答,心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书记真是细心,居然对他的家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他并不知道,在一定层面上,领导干部的家事是政治的一部分,成为人们关心和传播的公开秘密。年轻的李部长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向屠书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屠书记请他坐下,他挺胸抬头,以标准的军人姿势坐下,目视着屠书记,请问书记有什么指示?屠书记笑笑,心里非常满意李部长的行为,嘴里客气道,你是正县级干部,以后见我随便一些,不必这么循规蹈矩。李部长说,你是我们的第一书记,向你行军礼是应该的。屠书记说,明天县里要来几个重要的领导,想参观我们县的军事技能训练,顺便打打靶什么的。社会喜欢把学者和领导唤做老板,学者和领导们也愿意担当老板的角色,换了身份就剥离了某种约束,行为更自由,即使干点违规违纪的事,也不会受到指责;在官场则喜欢把商人唤做领导,从商人的角度可以借助权力这把坚实的保护伞,从官员的角度,可以利用政府资源为商人提供服务。李部长爽快地答应,我立即召集民兵预备役人员集训,让领导参观。屠书记摆摆手说,这个不必了,领导们轻车简从,只是需要打打靶,你们武装部启用天华山靶场,派两个干部带几箱子弹过去。李部长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天华山设有靶场。三十出头就混到武装部长的人何等机敏,看到韩江林微笑,立即明白了屠书记的意思,说,这个预备靶场已经有好些年不用了,为了领导的安全起见,我回去开个碰头会,研究布置一下。屠书记满意地笑了。凡事需有名,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不符实,借名以掩实,这是官场中人的基本功。所谓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证,卑鄙是卑鄙者的墓志铭,当高尚和卑鄙结合在一起,自然而然变成了卑鄙的通行证和高尚的墓志铭,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借高尚的名义干卑鄙的勾当,这是自古以来一项铁的定律。假如官员的行为像口里说的那么真实,早已是河清海晏了。有了军训打靶这个幌子,扛枪进山也就理所当然,即使打中几只保护动物,有人举报,上级追查下来,也有充分的理由推脱责任,说:子弹不长眼睛,不小心打到了野兽,幸好没有打伤人,必须好好总结教训,防止类似事情再次发生。屠书记反复交代说,安全第一,为了保护领导,你要派两个细心的同志陪领导,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乱子。屠书记这话有明显的暗示意味。韩江林觉得这个暗示已经多余,李部长说开会研究,已经悟透了屠书记的意思。

本文由www.pj911.com-wwwpj911com新萄京娱乐网址发布于实体书籍,转载请注明出处:屠晋平对韩江林说,二郎神几句话就帮南江带来

关键词: